天国王朝:新罗马 第192节

  假阿莱克修斯惨叫着,随后被士兵们拖了下去。

  接下来,尼基福鲁斯的目光落在了另一个人身上,先帝曼努埃尔·科穆宁的私生子,亚历克斯。

  亚历克斯此时早已吓得瘫软在地,颤抖道:“我是真的皇室血脉,绝非冒牌货啊!

  “正因为你是‘正货’才更该死。”

  尼基福鲁斯缓步走到亚历克斯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透着厌恶:“身为先帝之子,却在罗马危难之际引狼入室?你的行为,真是玷污了皇室的血脉啊!”

  言毕,他不耐烦地朝着门口的卫兵挥了挥手,“陛下出征前,赐予本帅专杀大权。今日,本帅便替皇室清理败类。”

  “来人,将叛徒亚历克斯,押至城外,钉死在十字架上,以儆效尤!”

  “是。”

  在亚历克斯绝望的哭喊中,他被粗暴地押离了大厅。

  ……

  解决了这两位政治俘虏后,塞萨洛尼基的局势已基本稳定。

  然而,残存的诺曼人依然在都拉齐翁一带苟延残喘。

  尼基福鲁斯当即传召岳父阿列克谢·布拉纳,随后温言道:“如今诺曼人的残兵败将正蜷缩在都拉齐翁,收复失地的大功,便交由您了。”

  阿列克谢·布拉纳闻言,尽管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简单思考后,收复失地确实是天大的功勋。

  他无法拒绝,只能沉声领命。

  看着岳父领命离去的背影,尼基福鲁斯反而长舒了一口气。

  他故意将岳父支到遥远的西方前线,表面上是给予重任,实则是为了将他调离政治核心圈,为自己接下来的计划扫清障碍。

  ……

  深夜,塞萨洛尼基卫城区的一处房间内,坐着四位权贵,他们分别为:

  大元帅尼基福鲁斯·科穆宁;小舅子狄奥多尔·布拉纳;挚友君士坦丁·安格洛斯;以及在政治方面嗅觉敏锐的故交,阿力克修斯·巴列奥略。

  门外,最忠诚的亲卫将房间封锁得水泄不通。

  尼基福鲁斯开门见山道:“诸位,塞萨洛尼基大捷后,我等已立下不世之功。但我本人,也正式走到了为人臣子的仕途尽头。”

  他环顾几人的微表情,随后冷笑道:“经此一战,我的威望已达顶峰,对于远在安德罗尼卡皇帝而言,已是封无可封、赏无可赏,除非他肯立我为共治皇帝,但这显然绝无可能。”

  身上还隐隐作痛的君士坦丁·安格洛斯第一个表明态度,语气中尽是坚定:

  “我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安德罗尼卡那个暴君,无故将我打入死牢,若非大局需要,也许我现在还在吃牢饭?”

  “他那残暴的统治,早已失尽民心。我的兄弟,你文韬武略冠绝天下,应‘顺天意民心,继承大统’。”

  阿力克修斯·巴列奥略在政治上也颇有远见,他冷静分析道:“自古以来,功高震主乃大忌。安德罗尼卡·科穆宁疑心病极重,岂会因叔侄关系就对你完全网开一面?他始终是‘鳄鱼的眼泪’罢了。”

  “你若班师回朝,也许近些日子会沉浸在美名与庆祝之中。但时间长了,将面临何等下场?因此,为以防万一,唯有先下手为强。”

  “没那么简单。”就在众人情绪高涨时,年轻的狄奥多尔·布拉纳却给大家浇了一盆冷水。

  狄奥多尔看着几位长辈,透露了一个极其致命的隐患:“难点在于,许多将领和士兵的家眷都在帝都。一旦我们公开叛变,官兵们必然会害怕家眷被皇帝清算,从而军心大乱,甚至引发内讧。”

  狄奥多尔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更何况,军中还有大内侍监军的存在。统领禁军的档案官霍姆诺斯、统领东方军团的吉多斯,这两人的态度也模棱两可。依靠手头这支军队直接起兵造反,不太可行。”

  这番话精准地戳中了大家的痛处,众人一时间又陷入沉思。

  “这些,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就在这时,尼基福鲁斯开口道:“君士坦丁·杜卡斯之死已让我对叔父彻底死心。”

  “无论是继续做臣子,还是夺权皆为死亡风险,既然如此,那还不如奋起反抗。”

  言毕,几人纷纷将好奇的目光看向这位帝国当下的“大红人”。

  尼基福鲁斯·科穆宁简单思考后,随后透露了自己的计划:

  “率大军直扑帝都乃下下策,因此我会脱下显眼的战袍,乘坐威尼斯人的商船,悄悄潜回帝都。”

  “回到新罗马?”三人闻言,大惊失色。

  “是的,”尼基福鲁斯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件,“金门守将利奥·阿卢西亚诺斯是我的门客,他刚刚送来绝密密报:‘此时的安德罗尼卡·科穆宁,正带着少数亲信在帝都对岸的梅洛迪昂乡村别墅避暑度假,一时半会儿绝不会返回。”

  “此时的帝都内部,极为空虚,正是夺权的大好机会。”

  “密报中还透露,留守帝都的邮传大臣斯特芬诺斯,正极力向皇帝建议,要求授权他立即处死狱中所有的政治犯,将一切隐患掐灭。因此,帝都的达官显贵与普罗大众都宛若悬在崖边,对皇帝的忍耐到了极限。”

  尼基福鲁斯按住桌案,坦言:“只要我潜回帝都,依靠那些支持我的市民武装,与金门守将的内应,以及巴西尔·卡马特洛斯在暗中牵线的私人扈从与门客,我们就能在皇帝反应过来之前,一举发动政变,彻底控制帝都。”

  听完这极为大胆却又挑不出毛病的破局之法,在场其余人均佩服不已。

  阿力克修斯、君士坦丁、狄奥多尔互相对视,随后半跪在地,异口同声地发誓道:“不管风险多大,我等誓死效忠!”

  “您,才是真正的巴西琉斯。”

  ……

  数日后,新罗马。

  夜色深沉,一处属于杜卡斯家族府邸的隐蔽的地下室内。一些曾在先帝一朝显赫一时、如今却瑟瑟发抖的权贵们,正围坐在一起,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绝望。

  为首的,正是这群权贵中,声望最高的约翰·科穆宁·杜卡斯。

  “我听说诺曼人在塞萨洛尼基惨败,”一名权贵叹着气,喝着闷酒,“如此看来,那个暴君的皇位更稳了啊!我们这些人究竟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啊?”

  “君士坦丁·杜卡斯被处以石刑,承受了极大痛苦的他最终却被长矛结束了生命。”另一人掩面哭泣,“皇帝和他的‘狗腿子’邮传大臣,正在研究更残忍的酷刑。听说斯特芬诺斯已经打报告,要把被关押的政治犯全部杀光,也许不久的将来,我们的下场只会比君士坦丁·杜卡斯更惨。”

  ……

  然而,就在众人沉浸在悲伤中时,地下室沉重的木门突然被缓缓推开。

  一个身材高大、披着破旧斗篷、下颚留着胡渣的人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权贵们吓得如惊弓之鸟,纷纷拔出武器,以为是皇帝的密探杀到了。

  来人缓缓掀开了斗篷的兜帽,露出一张带着深邃笑容的脸庞。

  约翰·科穆宁·杜卡斯定睛一看,不可思议地失声惊呼:“是你?居然敢回帝都?”

  来人正是巴西尔·卡马特洛斯。

  此前在安德罗尼卡·科穆宁发动大清洗时,他远逃格鲁吉亚避难,如今却冒着被逮捕的风险,悄然潜回了帝都。

  “在第比利斯躲了一阵子,昨晚才偷偷溜回来了。”巴西尔微笑回应。

  约翰·科穆宁·杜卡斯快步上前,质问:“在这个节骨眼上返回帝都,与送死何异?”

  “并非送死,”巴西尔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纸,随后坦言:“我来,是给诸位带来一条生路的机会。”

  他环视众人,随后开口:“尼基福鲁斯·科穆宁,托我向诸位带个话。”

  “是他?”众权贵顿时骚动起来。

  “没错,”巴西尔环顾一圈,随后压低声音,严肃地宣读了这份羊皮卷上的内容:“集上等司砚官、帝都都機长、大文书官与陆军大元帅于一身的尼基福鲁斯·科穆宁,承诺:‘只要诸位全力支持他夺取皇位,在登基之后便会立即下旨,释放狱中绝大多数政治犯,全额归还被安德罗尼卡·科穆宁没收的所有财产,并恢复诸位在先帝一朝的所有官职、特权与头衔’。”

  “甚至取消一部分如今正在推进的激进改革,也未尝不可。”

  “此话当真?”地下室内的绝大多数权贵听到这极其丰厚的条件,瞬间喜出望外。

  对于这群被安德罗尼卡·科穆宁迫害得家破人亡的权贵而言,尼基福鲁斯·科穆宁的许诺无疑是“久旱逢甘霖”啊!

  然而,唯有政治经验极其老辣的约翰·科穆宁·杜卡斯却始终默不作声;他看着那些欣喜的、以为熬出头的权贵们,又看了看嘴角依旧挂着微笑的巴西尔,很快便看穿了尼基福鲁斯·科穆宁的真实想法。

  “真是好手段啊,”约翰·科穆宁·杜卡斯在心中暗暗叹息。他并非愚笨之人,很清楚那位帝国当下的“大红人”,本质上与那个年老的暴君是一路人。

  他们都极度厌恶并警惕着这些盘根错节、割据利益的世家大族。

  不同的是,安德罗尼卡·科穆宁是个喜欢刺瞎别人眼睛的疯子,结果搞得天怒人怨,众叛亲离。

  而尼基福鲁斯·科穆宁在漫长的政治生涯中,已经成长为了一位极其成熟的政治家。

  他现在给出的所有许诺,不过是“在自身继位后,为了快速稳固皇权”的妥协与权宜之计罢了。

  等他真正坐稳了皇位,便会毫不犹豫地以“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慢慢剥夺达官显贵们的既有权力。

  这招“钝刀割肉”,与当年伟大的阿莱克修斯(一世)皇帝肢解外戚世家的手腕,简直如出一辙。

  “此人的帝王心术已经大成……其治国与政斗手段,恐怕不在阿莱克修斯皇帝之下。我们这些人,将来的日子恐怕也不会好过到哪里去。”约翰·科穆宁·杜卡斯在心中无奈地苦笑。

  但在这个节骨眼下,他们还有选择吗?

  跟着安德罗尼卡,能活一天是一天;而跟着尼基福鲁斯,至少还能活命,还能保住家族血脉与一些地位。

  饮鸩止渴,不饮则死。

  想到此处,约翰·科穆宁·杜卡斯只能向巴西尔表明态度:“我愿意响应尼基福鲁斯·科穆宁的号召,协助他夺取皇位。”

  见现场地位最高之人都发话了,其余人便不再犹豫,纷纷表态:“我等愿效犬马之劳。”

  至此,一个针对安德罗尼卡·科穆宁皇帝的阴谋集团,就此形成。

第三百一十六章 权力的重量

  行动前的最后一夜,尼基福鲁斯·科穆宁躺在木榻上,辗转反侧。

  尽管他早已下定决心要斩断与安德罗尼卡皇帝的叔侄情分,并在脑海中将计划中的细节反复推演,但在即将行动的前夜,他还是感受到了无限的焦虑与压迫感……致使他彻夜难眠。

  不知过了多久,尼基福鲁斯才在思考中渐渐陷入了梦境。

  当他再次睁眼,却发现自己已矗立在一片浩瀚的云海之中。

  脚下,是一条由白色大理石铺就的阶梯,直通云霄深处。

  尼基福鲁斯就这样带着内心中的疑惑,顺着白色阶梯一步步向上攀登。没过多久,当他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一座庄严的修道院映入眼帘。

  修道院的拱门上雕刻着圣乔治的浮雕,门前矗立着几位面容庄重的修女。

  “这里是曼加纳修道院?”他看见熟悉的建筑物后,略感惊讶。

  他曾无数次在博斯普鲁斯海峡旁遥望过这座著名的皇家修道院,那是阿莱克修斯(一世)皇帝晚年退隐疗养的神圣之地。

  就在这时,在一位修女的无声指引下,尼基福鲁斯踏入了大门,穿过了回廊,最后来到了修道院深处一处专供人疗养的庭院内。

  庭院内很是空旷,温和的阳光正洒在青石板上。

  在一棵古树荫下,只见一位满头白发的老人躺在椅子上,正悠闲地沐浴着窗外温暖的阳光。

  老者身披皇室专享的紫袍,那略显干枯的手中正紧握着一柄雕琢着双头鹰纹路的帝王权杖。

  尼基福鲁斯停下了脚步,注视着那老者的背影。

  从那极其华贵的紫袍与显眼的金杖来看,此人定是某位历史上的罗马帝王。

  可那老者始终背对着他,看不到正脸无法判断身份。

  就在尼基福鲁斯试图开口询问对方的身份时,那老者却率先开口,并精准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你终于来了,尼基福鲁斯·科穆宁。”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庭院内回荡:“过来吧,到我面前来,让我好好看看你,拯救罗马人的勇士。”

  尼基福鲁斯心头一震,缓步上前,在距离老人十来步的位置停了下来,随后询问:“请问您是谁?又为何知道我的名字?”

  老者只是淡然一笑,语气中透着一股看破世间万物的淡然:“我?我是谁并不重要。时间的河水匆匆流逝,我的名字也不过是历史长河中的一粒过客埃尘。”

  “不过,能从后辈的身上重新看见我年轻时的身影,已让我感到无限欣慰。”

  他紧了紧体表的紫袍,微笑着继续晒着太阳。片刻后,他又轻叹一声,感慨道:“年轻人,你干得不错。尽管你现在还不是皇帝,但面对这满目疮痍、四处漏风的罗马烂摊子,你竟能左支右绌地撑了下来,确实很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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