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法兰克人刚刚用锤子敲碎了一个守军的头颅,下一秒就被侧面的敌人一剑刺穿了喉咙。
慢慢的,“小山丘”越来越高,以至于一些人可以直接攀上城墙。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的铁锈味,还有混合着各种器官与液体的腥臭味,士兵们一边呕吐,一边预防突如其来的箭矢或长矛。
“为了上帝!”战争的视角从断墙转移至一座塔楼上,只见几个法兰克战士艰难斩杀了此处的守军,然后其中一人一脚踹断对手的旗杆,随后将一面绣着金色耶路撒冷十字的旗帜插在上面,附近的战友见状,纷纷爆发出狂热的欢呼声。
可好景不长,只见一道身影迅速攀上了塔楼,那人正是塔奇丁!他带着几个亲卫,随后他一剑斩杀了那个插旗的法兰克人,然后大喊一声:“为了安拉,以及我们共同的家园,把异教徒赶下去!”附近的守军闻言瞬间斗志昂扬,在塔奇丁的带领下,这座塔楼上的法兰克人被全部杀死。
那面显眼的金色耶路撒冷十字的旗帜,被塔奇丁愤怒地砍断了旗杆,将其扔下了城墙。
“该死!”在远处观察到这一变化的鲍德温破口大骂,他随即调遣更多兵力,在砲兵的掩护下,尝试再次攻占那座塔楼。
在塔楼那狭窄的空间里,双方士兵挤在一起,刀剑砍在对方的背上,肩上,长矛刺穿对方的眼球或腹部,鲜血顺着台阶流下,将其染成了可怕的黑褐色。
法兰克人在付出了惨重代价后,第二次将那面金色十字旗帜插上了塔顶,但塔奇丁再次率领亲卫杀来,又经历一场残酷的肉搏战后,第二面旗帜连同更多的尸体被扔下了城头。
第六十三章 炼狱(二)
现在将战争的视角转移至另一处,只见另一座表面插满箭矢的中型攻城塔,在士兵的推动和内部绞盘的拉动下,艰难通过了被填满的护城河,底部的木轮碾过遍地的尸体,缓缓贴近了城墙。
随后,吊桥正欲放下,内部的士兵已握紧武器,准备一跃而出时,只见城墙上数台重型弩炮将准心对准了这座攻城塔,随后在各自长官一声:“放!”的命令下,操作它们的士兵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数支带着粗大绳索的巨型弩枪,轻而易举地刺穿了攻城塔一侧的木板!那可怕的倒钩深深嵌入了塔的内部。
“拉!”守军士兵们迅速启动早已准备好的滑轮组,他们整齐地喊着号子,使出浑身力气拉动绳索,只见这座攻城塔开始剧烈摇晃,重心迅速偏移。
攻城塔内的士兵恐慌不已,他们能直观地感受到脚下的倾斜,这座庞然大物即将倒塌!他们当中一些人试图踩着梯子下去,更有甚者情急之下直接跳下塔楼。
很快,这座载着众多士兵的中型攻城塔,因重力倾斜而向一侧轰然倾覆!地面的士兵争先恐后地逃命,但那些来不及逃跑之人,在顷刻间便被湮没在尘埃与碎木之中,随即而来的便是此起彼伏却又非常微弱的惨叫声与求救声。
达米埃塔的外墙与缺口处都成为了名副其实的“修罗场”。
只见一名叫阿里的萨拉森战士,他身处硝烟弥漫的城墙之上,正与一个体格彪悍的拉丁人展开殊死搏斗。
阿里一开始处于下风,他只能挥舞手中的长剑,拼死格挡着对方的猛攻。敌人的每一次劈砍都充满了力量,阿里的手臂都被震得发麻,不得不且战且退。
“异教徒,你就只有这般能耐吗?”占据优势的拉丁人愈战愈勇,他使出全力一击,阿里虽成功格挡,却被这力量震得摔倒在地。就在这个拉丁人认为胜负已定,刚举起武器准备结束战斗时,恰好一支箭矢越过他的脸颊,使他不由得分了神。
胜负往往就在转瞬即逝之间,阿里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大好机会,他随即抓起长剑,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然后狠狠朝着对手刺去!
这一剑,精确地捅进了拉丁人缺乏防护的右肺,阿里把脸上的血渍擦干,随后在对手不可思议的眼神中站起身来。
受了重伤的拉丁人倒地不起,它捂着身上的剑伤,另一只手紧握着武器,试图向阿里证明他还能战斗。但生命飞快流逝,这个拉丁人自知命不久矣,于是挣扎着靠在城墙,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却怎么都吸不上气。
阿里不敢放松警惕,他先是踹开敌人手里的武器,然后死死瞪着这个垂死的对手。出于求生的本能,他正准备一击毙命时,却听见这个拉丁人说着简短的家乡话,眼神也变得迷离。
阿里听得懂一些拉丁语,他在参加达米埃塔的民兵前,曾是一名穿梭于东地中海的商人,因此时常与十字军诸国打交道。
“maman……aidez—moi。”阿里听到这个刚才还想致他于死地的敌人,此时却呼喊着“母亲,救我”,这声音虽然在嘈杂的战场上是如此的微弱,但阿里却听的一清二楚。
他的心脏像是被针扎了一遍又一遍,濒死之人的遗言使他从战场厮杀的狂热心态中恢复了理智,他看着对方的瞳孔愈发扩散,以及愈发微弱,到最后完全停止的呼吸声,看着那张带着泪痕与血渍的年轻脸颊……阿里只觉五味杂陈,他猛地回过神来试图救治对方,却无能为力。
“战争使人疯狂。”阿里的脑海中只有这一个念头。他不杀死对方,对方就会杀死他,倘若没有战争,他们都只是极为普通之人,有着各自的家庭与信仰;但如今,战争使他们阴阳两隔,一想到这些,阿里的手开始颤抖,甚至握不住长剑。
可就在这时,一个法兰克人见同胞战死,顿时怒不可遏,拿起武器向阿里扑来,后者被迫全力格挡——生死搏杀的轮回再一次上演。
惨烈的战争从正午持续到了黄昏,达米埃塔的北墙一带尸横遍野,已然化身为尸山血海的“代名词”。
联军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他们第三次将耶路撒冷王国的旗帜插在了那座塔楼上,但塔奇丁亲临一线,与守军并肩作战,在他的激励下,筋疲力尽的穆斯林战士很快夺回了丢失不久的塔楼,第三次插上的金色十字旗再一次被塔奇丁砍倒。
安德洛尼柯目睹着这一切,他看着如此惨状,脸色铁青,联军付出了巨大代价却毫无进展,如此下去,最先撑不住的肯定是自己人。
“不能再打了!”安德洛尼柯嘶吼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阿马尔里克,厉声责问道:“还要死多少人才能让你收兵?为什么你非要拖到今天才打?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回答我!”
“闭嘴,希腊人!”鲍德温闻言恼羞成怒,一旁的尼基福鲁斯迅速拔剑抵在他的咽喉,警告道:“懦夫,你不是自诩‘骑士精神’吗?快登上城墙与战士们并肩作战啊!怎么躲在这当缩头乌龟了?”
安条克人不甘示弱,随即拔出佩剑抵在尼基福鲁斯的脖颈,“你呢?希腊人,你先上我就上。”
“够了!”阿马尔里克放声嘶吼,他想起了那座反复易手的塔楼,又看着眼前尸山血海的一幕,太阳正在落下,战争却毫无进展……他痛苦地闭上了眼,心里比谁都清楚:“联军的体力与士气都已耗尽,今日的攻势已经失败了。”
“收兵吧,”国王沉重地挥了挥手,留下一句沙哑的话后便失望地离开了前线。
很快,退兵的号角声在达米埃塔的北墙战场上响起,已经到达极限的联军士兵立即放弃了进攻,他们退兵时虽有混乱,但整体有序。
幸存者拖着精疲力竭的身躯,搀扶着身受重伤的同伴,慢慢地撤离了战场,身后只留下了一片狼藉和无数具残缺不全的尸体。
“安拉至大!”城上的守军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声,他们并未发起反击,而是默许了对手撤离战场。城上的幸存者再也支撑不住,他们一个个靠在墙上,流着泪,或大口喘着粗气。
浑身是血的塔奇丁在亲卫的搀扶下,望着夕阳下联军逐渐退去的背影,这一刻他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疲惫与凝重。
他深知,这仅仅只是敌人的第一轮攻势,更残酷的战斗还在后面。
城下,在哈里米的指挥下,市民们点燃火把,开始迅速打扫战场,搬运伤员,并再次投身于修补及加强防御工事的工作中,为随时可能到来的下一轮进攻做好准备。
乌鸦盘旋于天空,啃噬着逝者的躯体。
今日之战,联军失败。
第六十四章 皇帝御令
黎明的微光再次到来,北墙一带尸骸遍地,无声述说了昨日战争的惨烈。
然而,这一天早晨对于守军而言却充满了惊喜,最初的声音从左岸的码头方向传来,然后迅速传遍了整座城市。
“看啊!是我们的援军!”河道上的埃及船只纷纷为援军让道,水手们欢呼雀跃,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只见河道的远处出现了几艘吃水较浅的轻型战舰,它们穿过清晨的薄雾与水流,在联军的眼皮子底下,朝着左岸的码头缓缓驶来。
“安拉至大!感谢萨拉丁!”市民见状纷纷热泪盈眶。
当这几艘满载补给与兵力的船只停泊在码头上,激动的市民立即围在了它们周边。随后,一个个装备精良且士气高涨的萨拉森战士鱼贯而下,他们与紧随其后的水手一同搬运着密封好的补给,如淡水,箭矢,沥青与粮食,以及好几捆对联军的攻城塔有着致命威胁的弩枪。
援军的人数不多,但对于达米埃塔的军民而言,这已是雪中送炭!一名上岸的水手还证明了其他援军就在路上,他拍着胸膛说道:“你们并非孤军奋战!”
塔奇丁不顾伤口处的疼痛,几乎是踉跄着奔向码头,另一位统帅哈里米紧随其后。他们看着这一切,一种难以言表的情绪涌上各自的心头,两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萨拉丁并未抛弃我们!”塔奇丁热泪盈眶,而年长许多的哈里米也是激动万分,他看着正在搬运宝贵补给的援军士兵,一些市民更是走上前去主动帮忙。
随着这股新鲜血液的注入,达米埃塔的军民的士气重新高涨,他们对接下来的战争充满了信心。
与守军截然相反的是联军这边,只见庞大的军队营地内充满了哀嚎声,士兵们因昨日的失利而斗志涣散。
尼基福鲁斯骑着马,看见随军医师与一些略懂医术的修士们在营地里四处穿梭,忙得焦头烂额,在面对一些伤情时却又束手无策。
在一处简陋的帐篷前,尼基福鲁斯停下了脚步,他看见一名身上沾着血污的随军医师,正救治一名因大腿中箭而痛苦哀嚎的士兵,只见这名医师先是解开伤兵腿上的脏布条,然后将其扔进了一旁的沸水锅里,又从中捞出一条较为干净的布条,重新缠在了伤兵的腿上。
如此落后的医疗水平,让尼基福鲁斯倒吸一口凉气,可接下来的一幕又让他惊得说不出话来。他看见一名教士先是吩咐两名随从将一个因伤口感染而虚弱无力的伤兵按住,然后这名教士拿起一把在火堆上简单烤过的小刀,毫不犹豫地切开了士兵肿胀发黑的伤口。
“忍着点!我会为你放出‘污血’,你的灵魂与肉身都将得到‘净化’。”教士极力安抚道,尽管伤兵一直在痛苦哀嚎,但他仍在粗暴地挤压着伤口。
这种在这个时代被人们广为接纳的“放血疗法”,在尼基福鲁斯眼中,却是十足的折磨与无知,他别过脸,不忍再看。
当尼基福鲁斯走至一处篝火前时,略懂拉丁语的他能听见士兵们的议论声,他们之间的对话充满了消沉。
“我的发小,在昨日的战斗中被异教徒射成了‘刺猬’!”一个垂头丧气的士兵抱怨道:“我死里逃生,可很多人就没这么好运了!我恐怕这辈子都忘不了昨天的那一幕,太惨烈了!我在想我们最后能得到什么?脏兮兮的裹尸袋吗?”
旁边一个脸上留着刀疤的士兵先是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他指着远处一群围在火堆前烤火的罗马人,愤愤不平道:“你们看看那群希腊人,他们一个个跟没事人一样,而我们呢?伤的伤,死的死!,那群希腊人只会躲在后面,说的是掩护我们?呵呵,轰炸城墙有一周了吧?为什么昨天我们打得还是如此艰难!”
“要我说,接下来的仗,就该让他们打头阵,让希腊人也尝尝被‘弩枪射穿身体,被巨石砸碎头颅,被沥青烫死’的滋味!”
这话立刻引起了其他士兵的共鸣,他们纷纷将矛头直指罗马人,在近处听的一清二楚的尼基福鲁斯,脸色更加难堪。他深知这些盟友的抱怨若不妥善处理,其后果将会是多么严重!营啸?甚至是兵变!
他立即策马狂奔,打算将这一情况立即汇报给安德洛尼柯;可他刚抵达统帅营帐,还未掀开帐帘,便听见了这位大都督的咆哮声:
“罗马军队要接受你的全权指挥?法兰克人,你被异教徒吓傻了吗?!在做什么白日梦?这绝不可能!”
尼基福鲁斯并未立即进去,他在守卫的疑惑中,靠在帘前偷听起来。
帐内的气氛极为紧张,只见安德洛尼柯一拳砸在铺有城市地图的木桌上,这声音如此之大,以至于站在前面的阿马尔里克与鲍德温的心中都为之震颤。
“你先看看这个吧!”阿马尔里克强装镇定,从怀里抽出一张已拆封了的羊皮卷,然后甩在了安德洛尼柯的面前。
“大都督,请你看仔细了,这可是曼努埃尔皇帝的亲笔御令!”阿马尔里克冰冷说道,随后向前一步,慢慢吐出字句:“你难道想违抗皇权吗?”
安德洛尼柯一把抓起那卷精致的羊皮卷,他深吸一口气,带着一种侥幸心理,迅速而仔细地阅读起来。
这份羊皮卷上的黑色字迹非常清晰,开头便是曼努埃尔那一个个不容置疑的尊贵头衔:
“奉吾主耶稣基督之令,曼努埃尔·杜卡斯·科穆宁,罗马人的巴西琉斯,人间基督,至尊者,新罗马的主人……致当今朝廷最智勇双全,对朕忠心不二的大都督,安德洛尼柯·康托斯特凡诺斯:”
看到这里,安德洛尼柯的心已经沉下去半截。他随即跳过皇帝的“慰问词”,看向了核心内容:
“朕获悉爱卿已与盟友会师,正欲或已经共同征讨异教徒。为彰显帝国对‘伟大事业’之坚定支持,同时确保此战联军能一帆风顺,特此御令:自‘大都督’安德洛尼柯·康托斯特凡诺斯接令之日起,务必完全遵从耶路撒冷国王阿马尔里克的命令与调遣!爱卿切记不可擅自行动,尽力协同盟友作战,为收复埃及,为上帝之‘伟大事业’,做出更实质且有效之贡献!”
御令的末尾,是皇帝独有的,极难模仿的花体签名以及签发日期,并且清晰印上了象征着帝国最高权威的金色印玺。
皇帝的命令,不可亵渎与忽视。
第六十五章 目标塔链
安德洛尼柯的脸色从最初的愤怒,转换为此刻的惨白,他身为曼努埃尔多年的亲信,并且带兵打仗这么多年,御令长什么样他可太清楚了。如今手中的这份羊皮卷,毫无疑问是真的,他还能看见封口的蜡还未干透,说明这封御令刚拆封不久,显得更为真实。
这一刻,这位大都督对皇帝是多么的失望,他最信任的皇帝却在关键时刻背叛了他……想到这,他痛苦地闭上了双眼,就连呼吸都无比沉重。
可毕竟曼努埃尔皇帝身处遥远的新罗马,他根本就不能第一时间洞悉前线的战况,那他又是如何得知联军“内部不和”的这一实情呢?并且根据卷中内容来看,皇帝更倾向于偏袒他的那群西方盟友。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在阿卡会议或亚实基伦出兵那天之后,就有人将联军的情况进行添油加醋,随后令人火速汇报给了皇帝。”安德洛尼柯想到这,猛得睁开双眼望向阿马尔里克,后者得意的表情使他瞬间明白了缘由;可皇帝的御令毕竟已摆在眼前,他也只能摇头苦笑。
他对皇帝忠心不二,带兵多年,为帝国立下赫赫战功,可到头来他却成为了曼努埃尔为讨好西方朋友而抛弃的“棋子”。为什么罗马人的皇帝要‘胳膊肘往外拐’?为什么他那么热衷于重铸普世帝国的辉煌?即使罗马的国力已大不如前。
帐内死寂沉沉,所有人凝视着痛苦挣扎的大都督,等待他的屈服。鲍德温看着安德洛尼柯那副神情,嘴角抑不住地上扬,露出胜利者的得意,他甚至不耐烦地催促道:“大都督,你看够了没?没看够可以拿回去慢慢看。现在,是否可以请您,把罗马军队的指挥权,正式移交给……”
“移交给谁?”鲍德温的话音未落,尼基福鲁斯便走入营帐,他突如其来的声音充满了冰冷、强硬与愤怒,以至于帐内几人都吓了一跳。
尼基福鲁斯想起刚才一幕,他对这群“盟友”更加厌恶,随后一个箭步冲到安德洛尼柯身旁,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一把夺过了那张象征着绝对皇权的羊皮卷。
他双手紧攥御令,咒怨的目光扫过帐内众人,尤其是目瞪口呆的阿马尔里克与鲍德温,厉声喝道:
“陛下远在新罗马的布拉赫纳宫,他岂能及时知晓前线实情?书写此令时,他能想到守军竟会如此顽强吗?能想到联军在昨日的战斗中付出这么严重的伤亡吗?”
他的声音洪亮,态度坚决:
“既然陛下无法及时了解到最新的前线战况,那么这份御令自然不能作数!”
“荒唐!”鲍德温终于反应过来,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尼基福鲁斯破口大骂道:“你是想抗旨吗?!惹怒皇帝,你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
阿马尔里克此刻也大为震惊,他未想到此人竟敢公然蔑视皇权?!
尼基福鲁斯对鲍德温的咆哮置之不理,他的目光落回手中那卷羊皮纸。
然后,在帐内众人惊骇欲绝的注视下,尼基福鲁斯双臂猛地发力,那卷象征着帝国最高意志的皇帝御令,便被撕成了两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只见阿马尔里克和鲍德温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他俩用一副审视疯子、渎神者般的目光看着尼基福鲁斯,而安德洛尼柯的眼神中也写满了忧惧,但眼神中又藏有一丝解脱。
“在瑟乌姆,我就这样做过一次了!”尼基福鲁斯的声音不高,但却带着壮士断腕般的坚决,清晰的传进每个人的耳中:
“今天,在达米埃塔,为了不再有无谓的牺牲,我再撕一次,又如何?哪怕又一次得罪了陛下!”
尼基福鲁斯不等众人回过神来,便走向铺着城市地图的桌前,随后将地图调转方向,手指重重按在城东区与主城区之间那蜿蜒的河道上。
“怒我直言,”他死盯着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的阿马尔里克,直言道:“若将罗马军队交予您,您会怎么打?大概率还是交给他指挥,”尼基福鲁斯死瞪着鲍德温,毫不掩饰地批评道:“你满脑子都是所谓的骑士精神!总觉得战争就该是光明磊落的;可穆斯林可不会跟你讲什么‘礼尚往来’,他们精心布置的每一道防御工事,每一次使用的阴险招数,都是为了更好的杀死我们!”
“你!”鲍德温气急败坏,刚要拔剑便被阿马尔里克抬手死死按住。耶路撒冷国王脸色铁青,强压着心中怒意,问道:“那你有什么‘高见’?”
“高见谈不上,但至少不会让战士白白送死!”尼基福鲁斯冷笑,指尖点在了河道处,两座扼守河道咽喉的巨型塔楼标志。
“这是大都督上次标记的地点,你们还记得‘塔链’吗?”他的声音陡然拔高,解释道:“正是这两座塔楼之间的那条的铁链,彻底封锁了整个河道,使帝国的舰队成了‘摆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