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完最后一份资料，他走向白板前拿起板擦。
擦掉第一个字之前，他的目光停在了“APECED综合征“这几个字上面。
然后他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不是害怕，是那种事情被推到一个关键节点之后的本能反应。
系统面板在他视野边缘亮了起来。
【检测到宿主主导多学科会诊、系统性地以临床证据与文献逻辑论证病例，并成功实现诊断方向的关键转向。】
【判定为“高难度疑难病例核心决策行为“，符合金色碎片掉落条件。】
【碎片掉落：APECED综合征诊断逻辑（金色）x1】
【技能效果：佩戴/合成后，可显著提升宿主在多系统自身免疫病领域的诊断敏感度与逻辑整合能力。合成十枚后解锁完美级APECED诊疗思维。】
【当前金色碎片累计：6/10】
林述关掉面板，用板擦把白板擦干净。
然后他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阳光正好。
他经过护士站时，陈姐叫住他：“林医生，会诊结束了？那个八床小姑娘刚才还问你什么时候去看她。“
“现在就去。“林述把文件夹夹在腋下，转了个方向往八床走。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小雅正坐在床上吃早餐，一碗小米粥，周老师用小勺子一勺一勺地喂她。看到林述进来，小雅的眼睛亮了。
“林医生！“
“今天感觉怎么样？“
“不拉肚子了，“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得意，“昨晚就拉了一次，早上一次都没有。“
“很好。“林述走到床边，从兜里掏出一支小手电，然后蹲下来，跟小雅的视线齐平，“来，张嘴，我看看你的嘴巴。“
小雅乖乖张嘴。
林述用手电照了一下。
那些从六岁起就反复发作口腔溃疡的疮面，现在也有了一些改变。
看来他之前开的局部用药在起作用，新生的黏膜正在缓慢替代那些老旧的破损区域。
但那不是他今天要看的东西。
他移动手电筒的光，照向小雅的嘴角两侧、嘴唇边缘，然后轻轻拨开她的耳廓，右耳后侧的那一小片皮肤。
“这里还痒吗？“
小雅偏了偏头：“有一点点，但是比以前好多了。“
那片皮损很淡。
淡到如果不是刻意用手电斜照、让光线以特定角度扫过皮肤纹理，几乎看不出异样。
但林述看到了，在那片区域，有极其细微的脱屑和轻微的红晕，像是炎症正在消退但还没有完全消失的印记。
“小雅，你这边之前有没有过发红、起皮的情况？“
“嗯，“她点头，“以前这里老是痒，后来医生给开了药膏，涂了就好一点，不涂就又痒。“
“开的什么药膏？“
“不记得名字了……“小雅想了想，“好像是'克霉'什么的。“
“克霉唑？”。
“对，对，就是这个”
看来抗真菌的外用药是有效的。这进一步的印证了他的判断。
他收回手电，站起身来。
“小雅，今天下午会有一项新的检查。不会疼，只是抽一小管血，然后我们把血送到一个特别的地方去做检测。你怕不怕？“
“不怕。“她摇头，“反正都抽过好多回血了。“
“你真厉害。“林述伸手轻轻按了一下她的头顶。
周老师在他身后轻声问：“林医生，今天的会诊……有结果吗？“
“已经有初步方向了。“林述说，“今天早上我和三位主任将小雅的病情做了一次全面的讨论。我们提出了一个可能性，如果确诊的话，那就意味着小雅所有的症状都来自同一个病因。这个病因在基因层面，所以我们接下来的检查就是为了验证这一点。“
周老师的嘴唇颤了一下：“那……“
“结果大概需要一到两周。“林述说，“在这期间，我会调整小雅的用药方案。之前激素的剂量，部分不必要的辅助药会停掉，然后针对她的低钙问题会强化钙剂和维生素D的补充。“
“那她现在的方案要改？“
“要改。“林述说，“但不是坏事。如果方向对了，调整后的方案会比之前更精准、负担更小。“
周老师点了点头：“好，林医生，我们听你的。“
林述回到办公室，打开电脑，把那份存了草稿的电子申请单调出来，填写完剩余的空项，打印，签字。
然后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张已经贴好标签的采血管标签，标签上用小字写着“许安雅，AIRE基因测序，血样“，他把申请单和标签夹在一起，起身去检验科。
在经过护士站的时候，陈姐探出头来：“林医生，刚才主任室来电话，说今天的MDT纪要发到您邮箱了，请您核对。“
“好，我回来再看。“
检验科的老周看到他就笑：“又来了？你这几天往我这跑得可真勤啊。“
“别贫了。“林述把申请单和标签递过去，“基因测序，加急。“
老周接过来看了一眼：“AIRE基因……这是免疫科的范畴啊。你们今天会诊的结果定了？“
“定了方向。“林述说，“等结果。“
老周没再追问，把采血管放进专用的冷链转运箱里，贴上加急标签，然后抬头问他：“出结果了我给你打电话？“
“麻烦您。“林述说，“不管几点。“
“知道了。“
林述下午又做了两台手术，一台胆囊切除。
傍晚六点，他写完最后一篇术后记录，把钢笔插回白大褂胸前的兜里，靠在椅背上闭了几秒钟眼睛。
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是钱大壮：“老地方，九点。来不来？“
林述回了一句：“我今天的夜班，去不了。“
然后他收起手机，去了八楼。
小雅的病房里，周老师正坐在床边给女儿削苹果。
小雅正靠在枕头上，手里捧着一本漫画书，面色比入院那天好了一些，口腔溃疡的疮面在缩小，腹泻次数从一天七八次降到了两三次。局部抗真菌药膏涂了几天，甲沟那片感染也在消退。
“林医生。“周老师放下水果刀站起来，“你来了？“
“嗯。“林述走到床边，看了看小雅的精神状态，“今天下午怎么样？“
“下午睡了两个小时。“小雅说，然后有点不好意思地补充，“最近总犯困。“
“这是正常的，说明身体正在自我修复。“林述伸手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
体温正常。他又看了看她的眼睑，没有水肿，颜色也还好。
然后他走到床尾，翻了一下今天的护理记录单。
生命体征平稳，血压正常，血氧饱和度正常。一切看起来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晚上吃的什么？“
“吃了一碗小米粥。“
“行。“林述转头对周老师说，“今晚我值班，有什么事随时按铃。“
第167章 守夜人
林述走回办公室，把白大褂脱了挂好，然后在值班室的床上躺了一会儿。
走廊里偶尔有护士走动的声音、监护仪的滴答声、远处推车滚轮碾过地面的声响，这些声音对他来说像白噪音，平时还能起到催眠的作用，但不知道为什么今晚不行了。
他翻了个身，把枕头压成不同的形状，试了三次，还是闭不上眼。
十一点多的时候，他起来喝了杯水，又披上了白大褂，准备再去病房看一眼。
他刚走到八床的病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监护仪急促的声音。
林述没有犹豫，推门进去。
周老师正站在床边，脸色煞白，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嘴，另一只手指着监护仪上的数字。
小雅闭着眼，面色苍白，嘴唇微微发紫，呼吸浅快，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
“林医生……“周老师的声音在发抖，“她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说头晕、恶心，然后就开始发抖……“
林述已经站到了床边。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监护仪屏幕，血压82/51，心率126，血氧饱和度91%。
他把手搭在小雅的手腕上，皮肤湿冷。
他又翻了一下她的眼睑，瞳孔反应尚可，但那双之前很亮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模糊的涣散。
“小雅，“他俯下身来，“能听到我说话吗？“
女孩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难受。“
“哪里难受？“
“恶心……肚子疼……“她的眉头紧紧皱成一团，一只手无意识地抓住了林述的白大褂袖子。
林述直起身，转身对周老师说：“周老师，您先别慌。去护士站让护士立刻推一个抢救车过来，然后把值班医生也叫来。快去。“
周老师愣了一秒，然后跑出去了。
林述重新看向监护仪。血压还在降，80/50，然后79/49。心率维持在高位，但脉搏细弱。他在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所有可能性：术后出血？不对，没有手术。感染性休克？目前没有发热。药物过敏？这几天没有新药。低血糖？有可能，但这个血压下降的速度太快了。
然后他想起了那个他一直没等到明确证据的东西。
肾上腺。
他立刻弯腰，翻开小雅今晚的护理记录，七点钟测过一次血压，是108/68，正常。九点钟测过一次，101/62，略低但还在安全范围。十一点十分，周老师扶她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之后开始不舒服。
应激状态。轻微的体力活动，对一个肾上腺皮质功能储备不足的人来说，可能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林医生！“值班护士推着抢救车冲进来，后面跟着值班的住院医生，一个刚轮转不久的年轻男医生，看到林述在，明显松了一口气。
“准备静脉通路，林述说，语速平稳但快，“先抽一组血：血常规、电解质、血糖、皮质醇、ACTH。然后，“
“先推10毫克地塞米松，静脉，现在。“
护士愣了一下：“林医生，没有医嘱，“
“我现场补。“林述已经打开抢救车翻出了地塞米松注射液，“推，快。然后准备氢化可的松，100毫克，加生理盐水100毫升，静脉滴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