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给任何人质疑的时间。护士看了他一眼，果断执行了。针头扎进静脉、药液推进去的全过程，林述一直在看监护仪。他的右手按在小雅的左手腕上，感受脉搏。
“血压。“他说。
“80/50。“护士报。
“继续推。“
第二个10毫克地塞米松推进去。然后氢化可的松的输液袋挂上了输液架，调速旋钮拧到了最大流速。
十秒。二十秒。
监护仪上的数字没有立刻变化。周老师站在床边，双手紧紧地攥着床栏，嘴唇在无声地动，林述看到她的嘴型，那是一句“求求你了“。
“林医生，血压，“护士的声音突然变了调，“74/45！“
林述没有动。他的手指还按在小雅的脉搏上，他能感觉到，那个搏动在变弱。但他在等，他知道激素起效需要时间，而时间是最难熬的东西。
“继续输。“他说。
然后他弯下腰，凑近小雅的耳边。女孩的眼睛半睁着，瞳孔的聚焦在散开，但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
“小雅，我是林医生。“他的声音很低，像在哄一个做噩梦的小孩，“我知道你现在很不舒服，但我在，护士也在。我们在给你用药。你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呼吸。听懂了吗？“
女孩的睫毛颤了一下。微弱地，点了点头。
林述直起身。
他看了一眼那个轮转住院医生，对方站在那里，手都不知道往哪放，表情紧张到几乎僵硬。
“你去给孟主任打电话。“林述说，“告诉他八床出现了可疑肾上腺危象，我已经在用激素了。请他过来。“
“好……好的！“住院医生跑了出去。
值班室里的空气变得黏稠。监护仪滴答滴答地响，输液管里的药液一滴一滴地往下落，时间被拉得很长。林述一直在看着数字，那串数字降到了最低点，74/45，然后停住了。
然后，
85/52。
林述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89/55。
96/60。
护士长长出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颤：“血压上来了。“
林述没松手。他看着监护仪上的数字稳步爬升，102/68，然后110/70。心率从126降到了104，然后降到了98。血氧饱和度从91%回到了95%，然后回到了98%。
小雅的眉头慢慢松开了。她的呼吸平稳下来，那个在十几分钟前还濒临崩溃的身体，正在被药物一点一点地拉回平衡。
“林医生……“周老师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几乎不敢置信的颤抖，“她……她好了？“
“稳定了。“林述终于松开了小雅的手腕。他的声音还是稳的，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松开手指的那一瞬间，指节酸得几乎动不了。“周老师，您坐下来。监护室有我们守着。“
周老师跌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她看着女儿的脸，那张颜色正在慢慢回来的脸，然后眼泪开始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她没有声音，就是眼泪止不住地流。
第168章 突发状况
林述没有走。
他拉了一把椅子坐到病床的另一侧，然后对护士说道：“留一个静脉通路，继续输氢化可的松，剂量维持在每小时10毫克。每隔十五分钟测一次血压。血钾结果出来了吗？“
“刚送急诊加急，大概还需要二十分钟。“
“出来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
二十分钟后，血钾结果出来了，5.8。正常上限是5.5。高出不多，但结合血压骤降、低血糖倾向、以及小雅原有的多种内分泌异常，这个“略高“的数值足够说明问题了。
林述把报告单仔细的看了一遍，然后重新坐下来。
孟学礼是在凌晨十二点二十分到的。
他穿着睡衣外面套了一件白大褂，头发有点乱，应该是刚刚匆忙起床。
他进来先看了一眼监护仪，又看了小雅的状态，然后看向林述。
“什么情况？“
林述三句话就把经过说完了。
孟学礼听完，沉默了几秒，然后走到床尾拿起病程记录翻了翻。
“你用的是地塞米松推注+氢化可的松静滴？“
“嗯。先推了10毫克地塞米松，然后100毫克氢化可的松入液静滴。“
“剂量够了。“孟学礼放下病程记录，转头看了一眼林述，“你怎么想到是肾上腺？“
林述稍微思考了一下。
然后说道：“三岁重症肺炎，幼年反复感染，低钙，低血糖，先天缺牙，甲沟真菌感染。这一连串问题如果是从一个根上长出来的，那个根就很可能是AIRE基因。AIRE基因突变导致APECED，APECED的三联征里有一项是肾上腺皮质功能不全。她之前皮质醇正常，但不能排除储备不足。今晚的应激状态可能是触发因素。“
孟学礼看着他说：“你今天已经做了决策。我来了只是确认你的决策是对的。“
他拍了拍林述的肩膀，然后转身对周老师说：“家属，你放心。今晚林医生会守在这里，我也在办公室。有什么变化随时按床头铃就行。“
周老师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眼眶微红的连声道谢。
孟学礼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随即迈步走出病房。
走廊里灯光昏黄，林述站在原地，目光仍停留在监护仪平稳跳动的波形上。
他深吸一口气，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重新审视手中的病历，确保每一个环节都万无一失，准备迎接可能到来的长夜。
林述把椅子往墙边挪了挪，坐的位置刚好能看到监护仪屏幕和小雅的侧脸。
护士每隔十五分钟就会来测一次血压、记录一次数据。
第一次96/62，第二次102/65，第三次108/68。
到了凌晨一点半，血压终于稳在了110/70左右，心率也降到了86。
小雅中间醒过一次。
她睁开眼睛，视野里第一眼看到的是林述坐在旁边、低头在看手机上的医嘱系统。
她眨了眨眼，声音哑哑的：“林医生……“
“醒了？“林述放下手机，“口渴吗？“
“……嗯。“
“稍等。“
他倒了半杯温水，扶着她坐起来一点，把吸管递到嘴边。
小雅喝了几口，然后躺回去，看着他的脸。
“我刚才怎么了？“
“你刚刚血压降得有点低，我们给你用了药。现在已经稳住了。“
小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是因为我的病吗？“
林述看着她。
这个十四岁的女孩在凌晨一点半的病床上问他这个问题，语气里没有恐惧，更像是一种认命式的平静，像在问“今天下雨了吗“一样平常。
“是因为你的病。“林述说，“但也是好事。“
小雅不解地看着他。
“因为如果今晚的事情不发生，我们可能要等很久才能发现你的肾上腺功能不全。现在提前发现了，就能提前干预，把风险降到最低。“
小雅消化了几秒钟这段话，然后小声说了一句：“那你是不是……知道我得什么病了？“
“有一个很接近的猜测。“林述说，“等基因结果出来，就能确认了。“
“还要多久？“
“大概一到两周。“
小雅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她的眼睛重又闭上，呼吸慢慢变得均匀，这一次是真的睡着了。
周老师一直坐在另一侧，全程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林述和女儿之间的对话。
凌晨两点四十分。
林述站起来，走到窗边。
BJ的夜色很深，远处有几盏零星的高楼灯光，像撒在地上的碎星。
他不知道站了多久，等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系统面板正在视野边缘微微闪烁。
他打开面板。
【检测到宿主在非计划情况下识别并成功处理急性肾上腺危象。】
【判定依据：1.基于前期临床线索提前做出风险预判；2.在生理指标恶化时迅速锁定病因并启动靶向治疗；3.激素替代方案精准有效，患者生命体征在25分钟内恢复至安全范围。】
【碎片掉落：急性肾上腺危象处理（紫色）x1】
【备注：此碎片属于危重症处理技能体系，与现有紫色碎片可叠加合成。当前【危重症激素替代治疗】技能已合成圆满，本次碎片将作为补充细化条目入库。】
他关掉面板，转身回到椅边坐下。
凌晨三点十五分，他翻开笔记本，在小雅的名字下面添了一行字：“肾上腺危象，已确认。印证前期诊断方向。“
他写完把笔记本合上，靠着墙闭了一会儿眼睛。
凌晨四点半，护士来换输液袋。
林述醒了，看了一眼监护仪，110/72，心率84，血氧99%。
他把输液滴速调慢了一些，然后去值班室倒了杯水，回来继续坐。
凌晨五点四十分，天开始亮了。
东边的天空从深蓝变成灰蓝，然后从灰蓝变成浅金。
第一缕晨光穿过窗户照进来的时候，小雅醒了第二次。
这一次她的精神好多了，甚至能自己翻身，问了一句：“妈，我饿了。“
周老师擦了擦眼睛，然后说道：“我去打粥。“
林述站起来。
他走到床尾，把小雅的护理记录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从昨晚十一点二十分到今早五点四十分，六小时二十分钟，血压从74/45恢复到110/72，心率从126降到84，血钾从5.8降到5.2。
他把记录单放回去，然后走到窗边。
第169章 后续治疗讨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