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述挂了电话就站起来走出了办公室。
林述进了孟学礼的办公室后，孟学礼示意林述坐下，然后把一个文件夹推了过来。
“你打打开看看。“
林述翻开文件。
第一页是手写的标题：
“关于胰十二指肠切除术改良吻合术式——初步研究设想。“
下面还列了五条提纲：
1.现有术式的并发症率回顾（文献综述+本院数据）
2.改良吻合术式的操作细节与关键步骤
3.术式可行性验证（解剖实验室+初步临床试点）
4.与现有术式的对比研究设计（前瞻性队列/随机对照）
5.预期临床价值与后续研究路径
第180章 研究病历
林述看完之后抬头看着孟学礼。
“你来协和的时间也不短了，“孟学礼说，“临床和诊断方面做得都不错，还在NEJM是投了一篇论文。但这些东西都是零零散散的，你还缺一个能持续做下去的方向。“
说完他点了点那个文件夹，“你上次写的那个关于改良吻合的文章我看过了。思路很不错，但是数据还不够，但是方向是对的。如果要把这个做成一个完整的研究，就必须从实验到临床一步一步走。“
林述翻到了资料的第二页。
上面是孟学礼手写的另一个表格，是研究的时间轴，第一栏写了“文献综述和基线数据收集（4-6周）“，第二栏写着“解剖实验室验证（6-8周）“，第三栏写着“临床病例收集（6-12个月）“。
“这份提纲是我昨晚写的。“孟学礼说，“你看看有什么问题。“
林述将五条提纲重新看了一遍，又看了一眼时间轴，然后提出了一个疑问：“临床病例的收集标准是只收胰头癌，还是包括其他壶腹周围肿瘤？“
“都可以。但一开始的时候范围要收窄一点，先只收石蜡病理确认的胰头癌。“
“标准术式组的匹配条件？“
“年龄可以±5岁，肿瘤分期相同。如果可行的话。“
“好的，我会设计一个匹配方案。“林述说。
孟学礼看了他一眼，然后靠回椅背，端起保温杯喝了一口茶。“那就去做吧。先把文献综述做完，我需要你在两周之内给我看一份完整的背景和现有数据梳理。“
“两周？“
“怎么，时间太短？“
“不短，够了。“
孟学礼放下保温杯，没有再追问。
“你以前的手术数据，病历系统里还能调出来多少？“
“我在过去的一年半做了大概四十多例Whipple，我有其中三十多例的完整术后随访记录。“
“你可以先把这三十多例作为基线数据。“孟学礼说，“另外，我已经给解剖实验室那边打过招呼了，你随时可以预约时间。如果需要尸体标本的话，需要提前一周跟我说。“
“好。“
“还有一件事。“孟学礼翻了一下桌上的日历，“在下个月底有个全国的普外年会。如果你的进展够快，可以报一个'研究设计'的阶段性汇报，不一定要有很多的数据支撑，但可以将完整的思路讲一讲。“
林述想了想：“好的孟主任。“
“那你回去写提纲吧。“孟学礼又低下头去，“记住了，下周的这个时候，我要看到第一版。“
从孟学礼办公室出来之后，林述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办公室。
而是直接拐向了病案室的方向。
协和的病案室在住院部地下一层，里面有几十个灰色铁皮柜，按照科室和年份排列着各种病案。
管理病案的是个退休返聘的老护士。
“老师您好，麻烦您帮我把过去一年半普外科所有的Whipple手术病历找出来。“
“你要多少？“
“四十多份。“
老护士看了他一眼：“你一个人搬得动？“
“我能搬得动的。“
四十分钟后，林述将四十多份病历搬回了办公室。
他按照时间顺序将病历排好，从最早的开始翻。
每一份病历他都看得很仔细，从术前影像和病理报告，到术中记录、术后每天的病程和引流液数据，再到出院小结和术后随访记录。
他看一份就记录一份，笔记本上渐渐出现了一列数字和日期。
钱大壮下午四点多的时候端着两杯咖啡推门走了进来。
他将一杯放在林述桌上，一杯自己端着，然后拉了一把椅子坐到了林述对面。
钱大壮说，“你在干嘛呢？“
林述将孟学礼交待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遍。
“你现在看了多少了？“
“二十一份。“
钱大壮看了一眼桌上那摞排成几排的病历夹，吹了一声口哨：“四十三份，你一下午就看一半？你这速度……“
“我只看了关键的数据。“林述翻到下一页，“术前胆红素、胰管直径、胰腺质地、术中出血量、手术时间、吻合方式、术后引流液淀粉酶、并发症分级。“
“吻合方式？？你每一份病历都看了怎么进行缝合的？“
“不然了，我要研究的就是吻合啊。“
“也是。”钱大壮没有再打扰他。
而是坐在林述的对面喝咖啡，偶尔拿起手机翻两下。
下午六点多的时候，林述终于看完最后一份病历，把笔放下后，身子往后一靠闭上了眼睛。
“看完了？“钱大壮问。
“看完了。”林述揉了揉太阳穴。
“有什么收获吗？”
林述睁开眼，没有回答，而是将笔记本翻到了最后一页。
林述在上面画了一个表格，左边是病例编号，上面横向排列着几项指标。
钱大壮凑过去看了一眼，在最右边那一列，林述用红笔圈了三个数字。
“这三例有什么特别的吗？“
“吻合口瘘。“林述说，“是轻度的B级瘘，保守治疗后自己愈合了。“
“四十三例病例里只有三例胰瘘率？“钱大壮愣了一下：“可我记得文献报道里Whipple术后的胰瘘率应该在百分之十几吧？“
“是百分之十五到二十。“林述说，“这要看报道的统计口径。有的只算了C级以上，有的则是把生化瘘也算进去。“
“那你这个三例占多少比例？“
钱大壮拿起手机就要算，却被林述给按住了。
“不用算了。重点并不在这里。“他把笔记本翻回前几页，“你来看这个。“
钱大壮凑过去。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着每一例的吻合方式，林述用了一套自己简写的符号：C代表连续缝合，I代表间断缝合，后面跟着数字表示针数。
“你看这个，“林述指着其中十几行，“这些用的都是传统连续缝合后壁加连续缝合前壁。这里面，“他用笔尖从上往下划，停在了几行上，“这五例B级瘘里，有三例是这种缝法。“
“剩下的两例呢？“
“剩下两例用的是间断缝合，但操作记录里写着'胰管细，质地软'，这本来就是高风险的解剖条件。“
第181章 数据背后的手
钱大壮抬起头：“所以你的那个改良术式的雏形，就是你上次Whipple手术用的那种混合缝法。在这些病历里面有吗？“
林述翻到最后的几页病历，那是最近四个月的手术记录。
他从中挑出三份病历，还在笔记本上标注了同一组符号。
“这三例。就是我用的是同一个缝法，后壁连续缝合，前壁先间断后连续。“
钱大壮低头看着那三行：“这三例的术后结果怎么样？“
“没有发生过吻合口瘘。“林述说，“而且引流液淀粉酶都在正常范围，顺利拔管，并且平均的住院时间比常规吻合要短上三天。“
“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发现这种缝法的？“钱大壮问。
林述想了一下：“大概是七八个月前。具体是哪一台手术不记得了。当时应该是一个胰管很细的病人，连续缝合拉不紧，怕发生撕裂，就改成了先间断固定再连续锁边。后来觉得缝合的效果不错，就开始在其他病人身上使用了。“
“也就是说，你也从来没想过这也算一种改良术式？“
“我还真没想过。“林述说，“就是觉得这样缝合比较顺手，而且对于病人的恢复也有帮助。“
林述又看了看笔记本上的那个表格页，盯着那百分之七的数字看了一会儿。
然后林述叹了口气：“如果将这四十三例分成两组，传统缝法和改良缝法，样本量还是太少，做不出统计的意义。“
“所以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先把这些病历所有的手术录像都调出来。“林述坐直身体，“我需要看每一台手术的缝合的细节。病历记录是写的是'连续缝合'，但具体是怎么连续的、锁边是怎么锁的、针距又是多少、张力有没有变化，这些东西在病历上是看不出来的。“
“所以你还需要看四十多台手术的录像？“
“只有三十多台。其中有几台的手术室录像没保存。“
“那得多少个小时啊？“
“一台Whipple平均四到五个小时。“林述顿了一下，“一起大概一百多个小时。“
钱大壮的表情似乎在说“你小子疯了吧“。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开始看？“
“现在先去吃饭，吃完再去看。“
林述说完已经站起来了走出了办公室。钱大壮在身后喊了一句：“等我啊。“
医院的手术录像存储在住院部四楼的多媒体中心。
林述和钱大壮一起吃完晚饭后就一个人到了多媒体中心，这个时候多媒体中心值班的技术员已经下班了，但是值班医生有权限调取系统内的录像的。
他借了一个账号，坐在多媒体中心的电脑前戴上耳机，开始播放第一台手术的录像。
有些录像的画质不算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