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听一边在笔记本上记。
在他认真记笔记的时候,系统面板弹了出来。
【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高强度学术方法论学习与数据逻辑修正。】
【判定为“半实操类学术攻关行为“,通过系统性纠正统计方法错误,提升学术写作严谨性。】
【碎片掉落:循证医学统计思维(蓝色)x1】
【技能效果:小幅提升宿主在医学统计方法选择与数据解读方面的判断力。】
林述并没有理会。
他把笔记本上的最后一行笔记记完后合上本子,站起来:“李老师,实在是太感谢您了。等改完我后给您看一遍?“
“行。“老李说。
林述走出统计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人了。
灯还亮着几盏,日光灯管发出持续的低频嗡鸣。他看了一眼手机,九点五十分。
从他走进统计室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了。
他回到办公室,坐下来,把那份打印稿翻开。
顾北辰用红笔在结果部分画了一个大圈,旁边写了四个字:“方法错误。“
林述看了那四个字几秒钟,然后拿起笔,把结果部分整段划掉了。
顾北辰说的是对的。
那些数据,三例改良组、三十例传统组,这些根本做不了任何假设的检验。
他算出来的P值0.04,只是一个数字,不代表任何东西。
如果他把它写进论文里,将来被人发现,那就不止是被拒稿的事了。
他重新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表格。
这一次他只是把两组的并发症率、平均住院天数、引流管拔除时间、术后营养状态,全部列成了一个干干净净的表格,然后用老李教的那句话加了一个注释:“初步观察提示改良术式组并发症发生率较低,住院时间较短。但由于样本量有限,此结论尚需进一步验证。“
凌晨一点二十分,他把结果部分全部改完了。
新的篇幅比原来短了三分之一,他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觉得比原来的版本读起来更流畅了。
他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
因为动作太大,胳膊肘碰到了桌角的咖啡杯。
咖啡杯晃了一下,倾倒,深褐色的液体洒在了桌面上一角,好在没有溅到键盘和打印稿上。
“……“
他拿了块抹布把咖啡擦干净,然后把杯子洗了扣在桌角。
做完这些他就走出了办公室。
第二天的中午,林述没有去食堂。
而是先去了一趟孟学礼的办公室,把解剖实验室的申请单递了过去。
孟学礼扫了一眼,在“用途“那一栏写的是“改良胰肠吻合术式实操验证“。
“你要用尸体标本来进行练习?“
“是的。“
“自己一个人练?“
“先自己练吧。后面可能需要人配合。“
孟学礼没有多问,在签字栏写了名字,把申请单推回来:“标本室的老陈那里我会给他打个招呼。但是以后每次去要提前一天找他登记。“
“好的,谢谢孟主任。“
“还有,“孟学礼在他转身要走的时候加了一句,“尸体标本跟活人是不一样的。练手感是可以,别把那个当最终结果。“
“我知道。“
林述拿着签好的申请单,去了地下一层的解剖实验室。
门是一扇厚重的铁皮门,推开之后是一条短走廊,走廊尽头是一个大约二十平米的房间。
房间里灯开着,亮白色的,照在中央一张不锈钢解剖台上。
旁边的柜子里整齐地摆放着器械盒,墙上挂着一块白板,上面写着一行字:“使用后登记。器械归位。关灯锁门。“
看门的老陈正在角落里整理一摞塑料箱。
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林述一眼。“新来的?以前没见过你啊。“
“陈老师您好,我是普外科的林述。来申请练习用标本的。“林述一边将申请单递给老陈一边自我介绍。
“哦,是你啊?刚刚你们孟主任给我打电话了。“老陈接过申请单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林述:“你打算练什么啊?“
“我打算练习下胰肠的吻合。“
老陈看了他一眼,然后翻了下登记本。“周五晚上有一具新的大体老师。你周五来吧。对了标本室很冷,记得到时候多穿点衣服。“
“谢谢陈老师。“
周五的晚上,林述做完了最后一台手术,回到办公室穿了一件外套,就直接去了地下一层。
推门进去的时候,老陈正在看戏曲节目,唱腔咿咿呀呀的。
“来了?“老陈头看到林述。
“嗯。“
“大体老师在里面。第三号台。工具自己去拿,用完了洗干净放回去。“
林述走进标本室的时候冷气扑面而来,带着一种特殊的气味。、
他走到三号台旁边,不锈钢台面上放着一具腹部区域的解剖标本,已经经过基础处理,组织颜色偏灰白,但关键结构完整。
他打开器械盒,取出镊子、持针器、剪刀和缝合线,然后站在台前安静了几秒钟。
标本跟活人不一样。
组织没有弹性,没有血供,没有温度。
但解剖结构的相对位置是准确的,胰管的位置、肠壁的层次、血管的走行,跟活体几乎一致。
他把持针器握在手里,开始第一遍。
第一遍他做了整整四十分钟。
他把每一步都放得很慢,切胰管开口、定位空肠对系膜缘、后壁连续缝合、前壁间断加固。
动作不熟练,跟他在活体上做的时候感觉完全不一样。
标本的组织太“顺从“了,不渗血、不收缩、没有阻力变化,他的手指接收不到那些在活体上熟悉的反哺信号。
他拆掉了第一遍的缝合线,重新开始。
第二遍只用了三十分钟。
而且节奏比第一遍顺了一些,但那种“跟标本在对话“的感觉还没建立起来。
第三遍开始之前,他停下来活动了一下手指。
标本室的门被推开了,冷气里带进一丝走廊里的暖风。
第184章 尸体解剖室的“第二双手”
林述转过头。
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穿深蓝色羽绒服的女人。
“张萌?“
“你这是什么表情,不欢迎?“
张萌走进来,看了一眼三号台上的标本,又看了一眼林述手里的持针器。“我听钱大壮说你在练吻合。正好我回BJ开会,就顺便来看看。“
“你什么时候到的?“
“今天下午。“张萌在旁边的塑料凳上坐下来,“华西那个会提前开完了,我多留了一天。明天晚上的飞机。“
“那你现在应该去休息啊。“
“我不困。“她歪头看着台上那具标本,“你练得怎么样了?“
“刚刚练了三遍。“
“感觉怎么样?“
“标本太听话了,练不出真实的手感。“
张萌笑了一下:“那你先别管它听不听话。你先把动作流程练到闭着眼睛也能做下来,真等上手术的时候,手感自然会回来。“
林述并没有反驳张萌的话。而是重新拿起持针器,开始了第四遍。
张萌坐在旁边,低着头看了一会儿手机,又抬头看几眼林述的操作,偶尔说一句“你前壁那针进针角度太斜了“或者“后壁打结的张力松一点“之类的来提醒林述。
林述也会根据她的提醒来进行调整。
在第五遍结束的时候,他已经能感觉到了不同。
无论是缝合线穿过组织的摩擦力、打结时指尖感受到的张力变化。
“休息一下。“张萌站起来,从自己的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递过来,“是热茶。“
林述接过去喝了一口。
是温水,但不烫。
“谢了。“
“你继续。“
从第六遍开始,林述就换了一种缝合的方式。
他之前五遍都是用后壁连续前壁间断+连续的混合模式,但这一次他把前壁的连续锁边改成了另一种顺序,先做三针间断定位,再连续加固。
这个顺序上的调整让整个吻合过程更加流畅,并且他在操作的过程中感觉到,改良后的缝合角度能够更好地暴露胰管断端的血供区域。
他停下来了,看着自己刚刚完成的那一排缝线。第一针的入针角度均匀、第二针的间距均匀、第三针的打结张力均匀。虽然算不上完美,但比他之前做过的任何一遍都要好。
“这一遍比之前快了十分钟。“张萌说。林述没注意她什么时候开始计时的。
张萌把保温杯又递过来,说:“那再来一遍。“
第七遍、第八遍、第九遍。
林述的动作越来越流畅。每一针的轨迹都比上一遍更短,每一次打结都比上一次更稳。
手指开始自主地找到最好的入针角度,不需要经过大脑判断再发出指令。
张萌没有再说话。
而是坐在塑料凳上,手里握着那个保温杯,安静地看着林述一遍又一遍地拆线、重缝、拆线、重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