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底金字,写着“诊断精准,救死扶伤”。
落款是那个患者的名字和家属的署名。
他没多说什么,转身进了抢救室。
晚上七点到十点,晚班相对平静。
林述处理了几个常规病例。一个扭伤脚踝的年轻人、一个腹泻脱水的老年人、一个突发皮疹的过敏患者。
晚上十点半,他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条来自方远志的微信。
方远志发了一条文字:“林述,有人今天下午来普外科问你的情况了。是个不认识的人,没穿白大褂也没戴胸牌。我问他是谁,他说他是人事科的人。可是人事科的人怎么会单独来打听你?你最近自己注意点。”
林述看着这条消息皱了皱眉。
他也就办入职手续的时候见过人事科的人一面。
那些人肯定不会无缘无故跑到普外科去打听一个规培生的表现。
除非有人想通过人事科在搜集关于他的信息。
匿名纸条、人事科打听。
这是有人在玩一些不能放在桌面上的游戏。
虽然他暂时还不清楚背后的人到底是谁,但他知道一件事:只要他继续把手上的每一件事做好,不让任何人找到实质性的把柄,那些暗处的刀就伤不到他。
第二天早上,林述在急诊科接待了一个从下级医院转院来的患者。
一个五岁的小女孩,发烧咳嗽了三天,当地诊所按上呼吸道感染进行的治疗,退烧药吃下去就退,但反反复复烧了三天。
今天早上开始喊“胸口疼”,家长慌了神,直接送到急诊了。
林述接诊的时候,小女孩坐在抢救床上,脸色潮红,呼吸频率比同龄孩子快。
他问家长:“孩子咳嗽痰是什么颜色的?”
“白色带一点点黄的。”
林述把听诊器放在小女孩胸口。
心音正常,节律齐。
当他听肺部的时候,左肺下野听到了连续性的、高调的干啰音,吸气相和呼气相都有,而且一个固定的位置反复出现。
他又问了家长一句话:“她有没有吃东西呛到过?”
家长想了想:“三天前吃饭的时候好像咳了一下,但后来就没事了。”
林述放下听诊器。他的目光扫过监护仪。
血氧饱和度正常。
然后他拿起旁边桌上的手电筒照了照小女孩的瞳孔、嘴唇和指甲,没有紫绀。
【风险预判提示:左肺下野固定位置高调干啰音,结合发热咳嗽三天病史、突然出现的胸痛。高度怀疑气道异物吸入。建议急诊CT气道重建或支气管镜检查。异物吸入引起的阻塞性肺炎反复抗感染治疗效果有限,需尽快取出异物。】
林述抬起头对家长说:“孩子应该呛了东西进气管了。咱们先做一个肺部CT看一下。如果是异物,需要尽快取出来。”
家长一听吓坏了:“气管里面呛了东西?”
“嗯!东西可能进到支气管里了,一直卡在那,所以消炎药退烧药才一直不管用。”林述语气尽量平缓,“您先别急,我们先做检查,检查结果出来再说。”
CT结果出来:左主支气管腔内可见一约0.8cm高密度异物影,阻塞了大部分管腔,远端肺组织有阻塞性肺炎表现。
第17章 碎花生
异物形态像一个坚果壳的碎片。
“花生?”林述问家长。
家长愣了一拍:“三天前她吃花生的时候呛了一下……我当时拍了拍她的背没当回事,后来她不咳了我就以为没事了。”
“花生的壳或者花生碎粒,有时候小的话是拍不出来的,会顺着气管往下走卡在支气管里。”林述说,“现在需要做支气管镜取出来。”
下午,林述被叫到儿科消化内镜室。
也是纤维支气管镜的操作室。
儿科的主治医生操作气道镜取异物,林述作为辅助操作员配合。
镜身从小女孩的口腔进去,穿过声门,进入气道。
在左主支气管开口处看到了那个暗黄色的异物。
花生壳碎片,卡在支气管壁和管腔之间,周围黏膜已经红肿并产生了炎症。
异物钳夹住花生碎片,缓缓往外退。
因为碎片的边缘有些锋利,所以在异物钳退出来的过程中轻微的刮伤了黏膜,出了一点血,但止血很快。
异物取出后,镜身重新看了一眼。
虽然支气管壁黏依然膜充血水肿,但管腔通畅了。
操作结束后。
小女孩从镇静中醒来的时候,咳嗽明显减轻了。
家长千恩万谢地带着孩子去留观室。
林述在洗手的时候听到脑子里响了:
【异物取出·紫色碎片×1】
【当前进度:2/10】
下午剩下的时间,林述在急诊科继续处理常规病例。
一个轻伤缝合、两个普通感冒发热患者、一个血压偏高需要观察的老年人。
他现在的查体速度比起一周前要快了一大截。
问诊、听诊、触诊、叩诊,一套流程下来三分钟内就能结束。
晚上回普外科值班的时候,他在走廊里碰见了方远志。
方远志刚从消化科下班,两个人并排走了一小段路。
“那个打听你的人,我今天又回想了一下。”方远志压低声音,“他问的问题很奇怪。它不是问‘林医生业务好不好’,而是问的‘林医生有没有跟病人起过冲突’。”
林述的脚步顿了一下:“它问这个?”
“对。他还问了护士站的两个护士,结果两人都说你耐心挺好没和病人起过冲突。”方远志说,“然后那人实在问不到什么就走了。”
林述沉默地走了几步。
问“有没有跟病人起过冲突”。
这是在找他的“把柄”。
不查业务能力,而是直接查作风问题。
如果一个人要搞掉一个医生,最省事的办法不是质疑他的医术,而是挖他在医患关系上的“黑料”。
“我知道了。”林述说,“远志,谢谢啊。”
方远志拍了拍他的肩:“这都是小事,你自己要小心啊。”
林述回到值班室。
他坐在椅子上想了一会儿,然后打开电脑,把今天自己经手的每一个病例记录都重新看了一眼。
核对病史、体格检查、诊疗计划、医嘱、病程记录,所有文字内容有无错漏、有无容易引起误解的表述。确认无误后,他保存、关闭。
如果有人想查他的错。
那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无错可查。
第二天林述在急诊值白班的时候,救护车送来一个意识模糊的老年患者。
七八十岁,有糖尿病史和高血压史。
据家属说,老人是在家突然意识不清的,站不稳、说话含混,像是“半边身子没劲了”。
林述接诊的时候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急性脑卒中。
但他在做快速神经系统查体时发现了一些矛盾的地方。
患者的瞳孔对光反射存在,双侧肢体肌力没有明显的不对称。
这跟典型的脑梗死或者脑出血不完全相符。
他又翻了一下患者的病历本,看到一条记录:患者前几天因为血糖控制不好在社区医院调整过降糖药方案,加了一种新的药物。
林述的脑子里闪过了一个方向。
他拿起快速血糖仪测了一下患者的指尖血糖。
结果2.3mmol/L。患者这是重度低血糖。
“补糖。”林述对护士说,“高浓度葡萄糖静脉推注。”
护士推了葡萄糖之后,患者很快恢复了意识,呼吸平稳,说话清晰了。
在一旁的家属也松了一口气。
“老人家并不是脑梗,而是因为低血糖导致的中枢神经系统抑制。”林述跟家属解释,“应该是新加的那个降糖药的药效太强了,再加上老人家本来就吃得少,就导致老人的血糖掉下去了。后续调整一下药物剂量、注意监测血糖就行了。”
家属千恩万谢。、
林述站起来的时候,脑子里响了:
【诊断预判·紫色碎片×1】
【当前进度:4/10】
快十点的时候,他听到了走廊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推床声。
急诊科的护士推着一个患者快速冲进了抢救区。
林述放下笔跑了过去。
患者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面色苍白,被架着进来的。
陪同的是室友:“医生,他在宿舍突然就昏迷了!怎么都叫不醒!”
林述检查了一下患者状态,意识丧失、呼吸浅慢、心率偏低。
他快速翻了患者的眼皮。瞳孔缩小,呈针尖样大小。
针尖样瞳孔,结合意识障碍和呼吸抑制。
“他有吸毒史有吗?”林述问。
室友愣了一下,说:“这我就不知道了。”
林述心里有了判断:阿片类药物过量。
他立刻对护士说:“准备纳洛酮,静脉推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