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长先打破了僵局:“赵医生,让他做吧。病人等不起了。“
赵智杰咬了咬牙,把位置让开:“你来。出了事我担着。“
林述已经去洗手了。
快速洗手、戴手套、戴无菌帽。
抢救室的操作环境不如手术室规范,没有无菌铺巾全套,但护士长已经拆了一套深静脉穿刺包递过来。
林述接过穿刺包的时候,脑子里的批注文字又刷新了一次:
【操作辅助已激活。当前技能进度:深静脉置管·紫色碎片 0/10。本次操作若成功,掉落概率:100%。若失败,无掉落。操作关键点:①进针时务必保持负压抽吸;②导丝推进无阻力方可继续;③扩皮器勿过深;④导管置入深度约13-15cm,以尖端位于上腔静脉为准。】
林述深吸一口气。
他选了右侧颈内静脉,把患者的头转向左侧,充分暴露颈部。
消毒、铺巾。定位。他伸出手指,触到胸锁乳突肌的锁骨头和胸骨头,在两者之间的夹角外侧找到那个点位。
指尖轻轻按压,确认了颈总动脉的搏动在穿刺点内侧。
然后他拿起穿刺针,连接注射器,针尖刺入皮肤。
“向上腔静脉方向?“赵智杰在旁边看着,呼吸都停了。
“嗯。“林述没多说话。针尖穿过皮下脂肪、穿过胸锁乳突肌。
他用左手固定住针体,右手回抽注射器保持负压。
然后,在针尖前进到大约两厘米的深度时,注射器里突然涌出暗红色血液。
顺畅、无搏动、颜色暗红。
“回血。“林述说。
他固定针体,卸掉注射器,将导丝顺着穿刺针的针腔送入。
导丝前进顺利,无任何阻力。
赵智杰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一点。
深静脉置管最容易出问题的地方之一,就是导丝推进时遇到阻力。
那意味着针尖可能穿破了静脉后壁,或者进入了动脉。
但林述的导丝畅通无阻。
林述拔出穿刺针,用扩皮器扩了扩皮下通道,然后将中心静脉导管顺着导丝送入,深度标记在13厘米的位置。
拔出导丝,回抽注射器确认回血通畅,肝素盐水冲洗,固定导管,贴上透明敷料。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置好了。“林述站起来,把手套摘掉,“拿去做个床旁超声确认一下位置。“
护士长已经推了超声机过来,探头放在右侧颈部。
导管尖端清晰地位于上腔静脉内。位置完美。
“液体通路建立完毕。“护士长冲赵智杰喊了一声,“准备输血!“
赵智杰站在旁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松了口气的庆幸、有心有余悸的冷汗、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困惑。
他看了林述一眼,张了张嘴,但什么也没说,转身去开输血申请单了。
林述靠在墙边,手有些抖。
这是他第一次独立做深静脉置管。
严格来说,在系统辅助下。
但他必须承认:刚才那三分钟的操作手感,比他想象中的“第一次“好太多了。
就在他靠在墙上深呼吸的时候,脑子里再次“叮“了一声。
【深静脉置管·紫色碎片×1】
【当前进度:1/10。合成后可解锁『深静脉置管』圆满技能。】
第4章 晨会
林述走进普外科医生办公室的时候,差两分钟七点四十。
办公室不大,四十平米左右,挤着六张桌子、三台电脑、两个堆满病历的铁皮柜,还有一面墙上贴满了手术排班表和科室值班表。
窗台上摆着一盆半死不活的绿萝,叶子边缘焦黄,显然很久没人浇水了。
但这间办公室是整个仁济医院普外科的“大脑”和“心脏”,所有住院病人的病情变化、手术方案讨论、术前术后决策,大半都诞生在这间屋子里。
办公室里已经到了七八个人。
有人正对着电脑屏幕快速录入电子病历,有人在看昨晚手术的术后CT影像,有人端着一次性纸杯喝豆浆,豆浆上飘着几颗没化开的糖粒。
林述刚在角落里自己的工位上坐下,就听见门口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招呼:
“哟,林述!听急诊的人说你昨晚干了一票大的?脑外科的活儿你也敢动刀?”
说话的人三十出头,国字脸,颧骨上有一道三公分长的旧疤,是去年在急诊缝合病人时被精神失常的患者抓伤的。
他是普外科的住院总医师赵海,可以说是普外全科最忙的人之一,负责排班、协调手术、处理各种杂事。
赵海人粗嗓门大,但心细,整个普外科的年轻医生都敬他三分,也怵他三分。
林述刚要把外套挂到椅背上,赵海已经一个大步跨过来,蒲扇般的手掌拍在他肩膀上,力道不小,震得林述肩膀微微一沉。
“赵总,轻点儿,我这肩膀还要留着上手术呢。”林述侧了一下身,把外套挂好,语气平平静静的。
赵海眼睛一亮,压低声音凑过来:“说真的,那锥颅你咋敢做的?李建国那老家伙可不是好糊弄的,他要是觉得你操作不规范,一封邮件发到医务科,你转正考核就悬了。你知不知道昨晚有多少人在打听你?”
林述刚准备回答,就听见门口传来一个冷峻的声音:“都别闲聊了,交班。”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门口,走进来的是普外科主任,孙建平。
孙建平五十五岁,身形瘦高,两鬓已经全白,但腰背挺得笔直,走路带风,穿白大褂的样子比年轻人还精神。
他是仁济医院普外科的定海神针,省医学会普外科分会副主任委员,做肝胆胰手术的手在整个南华市都排得上号。
孙建平治科极严,对年轻医生的要求近乎苛刻,病历写错一个标点都会被叫去办公室谈话。
他身后跟着三个人:普外科副主任陈建忠,一个四十多岁、面相温和但手术风格极其彪悍的中年人;科室秘书刘姐,负责排班和行政杂务;还有一个林述不认识的面孔,三十五六岁,戴着金丝眼镜,一看就是那种“国外镀过金回来”的精英医生。
孙建平在主位上坐下,其余人各自落座。
林述坐在最靠门的位置,这个位置视野最好,能看见所有人的脸,也最容易被主任点名。
“交班开始。”孙建平开口,“夜班有什么事?”
负责昨晚值班的林述抬起头来,把急诊病历本翻到最后一页,清了清嗓子。
“昨晚普外科急诊共接诊二十三人,收住院六人。其中一例急性阑尾炎合并穿孔,三例胆囊结石合并急性胆囊炎,一例肠梗阻,一例……”
他顿了一下,翻了一页。
“一例颅脑外伤。患者男性,四十五岁,右侧枕部钝击伤合并硬膜外血肿形成脑疝,急诊行锥颅减压术,术后转神经外科监护室,目前生命体征平稳。”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了,昨晚急诊的那个电话早就把消息传遍了整个外科楼。
但没人敢在晨会上主动提起,毕竟事涉一个住院医做了“超纲”操作。
孙建平的钢笔在交班本上顿住了。
“锥颅?”他抬起头来,目光像一把冰凉的手术刀一样落到林述身上,“你做的?”
“是。”林述回答得很干脆。
孙建平放下笔,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审视地盯着林述。
办公室里弥漫着一种微妙的张力,所有人都知道,孙建平最反感年轻医生“越级操作”,他认为那是“不守规矩”和“缺乏敬畏心”。
“说说你的理由。”孙建平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林述的呼吸没有乱,回答得条理分明:
“患者来院时已出现双侧瞳孔变化,右侧瞳孔散大、左侧对光反射迟钝,格拉斯哥评分六分,血压高、心率快、血氧持续下降,潮式呼吸提示脑干受压。脑外科二线李建国主任在五分钟路程之外,我判断五分钟内不解除颅内高压,患者将出现不可逆脑损伤甚至死亡。在征求家属知情同意的情况下,于抢救室行紧急锥颅引流术,术后瞳孔回缩、呼吸节律恢复、血氧回升至百分之九十六。术前已电话告知脑外科二线,术后已转交脑外科处理。操作记录和指征论证报告在写,二十四小时内补全。”
他一口气说完,办公室里的安静持续了三秒钟。
然后孙建平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的一个笑容,嘴角只是微微一扯,但整个办公室里的人都知道,这代表主任没有生气。
“定位打得怎么样?”孙建平问。
“右侧颞部,耳廓上缘与外耳道中点连线向后三厘米、向上两厘米。引流口通畅,出血量约五十毫升。”
孙建平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这个病例,而是转向了另一个方向:“你这套定位,是本科实习的时候在神外学的?”
“是的孙主任。”林述面不改色。
孙建平看了他一眼,然后重新拿起笔,在交班本上签了一个字。
“下次再遇到类似情况,先打电话给我。”孙建平说,“但这一次,你处理得对。脑疝的情况下,五分钟的窗口期就是生死之间的事。这个病人如果因为等待而出了事,责任不在你,在我们整个抢救体系的响应速度。你替这个体系争取了时间,就不用写检讨了。”
办公室里传出一阵轻微的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赵海偷偷在桌下朝林述竖了一下大拇指。
孙建平翻到下一项议程,目光扫了一圈在座的所有人:“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新来的同事。”
所有人都看向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
他站了起来,微笑了一下,那种笑容是典型的学院派精英式的。
“大家好,我叫陆远舟。美国约翰霍普金斯大学医学院博士后,主攻方向是肝胆胰外科和微创手术。之前在麻省总医院做过三年的临床研究。很高兴加入仁济普外科,以后请大家多多指教。”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礼貌性的掌声。
林述也跟着拍了拍手,目光在陆远舟身上停留了片刻。
他注意到陆远舟的白大褂口袋上别着一枚金色的徽章,约翰霍普金斯的校徽,大概是某种纪念品。
国外回来的博士后。霍普金斯。麻省总医院。
其实在仁济这种省级三甲医院,海归博士并不罕见,但“霍普金斯医学院博士后”这个头衔还是够重的。
这人要么是来镀金的,要么是来真做事的,目前还看不出来。
晨会继续。
各个组的医生汇报了当天的手术安排:两台腹腔镜胆囊切除术、一台开腹胃大部切除、一台结肠癌根治术、还有几台小手术。
赵海负责排台,不时在本子上勾画着什么。
孙建平逐一确认了手术方案和患者术前状态,偶尔追问几句,偶尔点头,偶尔批评某份病历写得不够规范。
晨会在四十分钟后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