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杂肝胆手术·金色碎片×1】
【当前进度:6/10】
第六枚金色碎片。右后叶切除术。虽然切除范围比左三肝小,但涉及肝后下腔静脉的解剖操作,在系统判定中具备金色碎片的触发条件。
手术结束后,林述在洗手台前洗手的时候,陈宇站在旁边脱手套。“你今天翻肝的那个角度,持续了至少四十分钟没变过,手不酸?”
“酸。”
“但你没松过。”
林述关上水龙头:“松一次,姜主任的剪刀就要重新定位,时间就多了十分钟。”
陈宇把脱下来的手套丢进垃圾桶,也去打开了水龙头。
水流声哗哗地响了一阵之后,他拧紧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下周一有一台肝门部胆管癌根治,你上还是姜主任上?”
“姜主任上。我站一助。”
“那你那天站稳点。肝门部胆管癌的解剖范围比常规肝切除更广,需要游离第一肝门、第二肝门和部分肝后间隙。通常要站四到五个小时。”
“排期表上写了,预计手术时间五小时。”
陈宇用一次性纸巾擦干了手:“五小时是保守估计。如果是肿瘤侵犯范围广的病例,加上吻合重建,六个小时很正常。”
林述没有接话。他转身走出了更衣室。
周四下午,林述收到了来自手术视频大赛评委会的一封邮件。他在医生办公室的电脑上打开邮件时,周围的键盘声和电话铃声都还在正常地响着。他看了邮件的开头几行字,然后靠在了椅背上。
邮件内容大致如下:祝贺你,你的参赛视频已通过初赛评审,成功晋级复赛。复赛为现场手术演示环节,所有晋级选手将于下个月初在BJ某学术会议中心进行现场手术操作演示,评委组将根据演示表现评分确定最终名次。复赛的具体时间和地点将在一周内另行通知。
林述把邮件从头到尾读了两遍,然后点了“保存”按钮。他没有立刻告诉任何人。他继续写手头的病程记录,敲完最后一个字之后才停下来,把椅子往后推了推。
陈宇从他背后走过的时候往他的电脑屏幕上瞥了一眼:“你看什么呢?”
“初赛结果。过了。”
陈宇的脚步停住了。“复赛是现场演示?”
“对。”
“那你准备用什么术式?”
“还没定。需要跟姜主任商量。”
陈宇靠在他的桌子边上:“现场演示跟录视频是两回事。录视频可以重来,现场演示做错了就是做错了。而且现场有观众,有评委组的人盯着你操作的全过程。压力不是一个量级。”
“我知道。”
“那你紧张吗?”
林述想了一下:“还没到紧张的时候。”
陈宇拍了拍他的肩,走了。他走出几步之后又回头说了一句:“复赛的日期定了之后告诉我。我去看。”
第56章 腹腔镜胰十二指肠
周五上午,姜建宁看完了林述转发的初赛晋级邮件后,把电脑屏幕转向林述。“现场演示的术式你选好了吗?”
“还没确定。我想选一台能展示解剖精度和操作规范性的术式。右半肝或者左三肝我都做过,但现场演示的时间限制可能是两小时,需要在两小时内完成一台完整的、有代表性的手术。”
姜建宁靠在椅背上:“现场演示的时间限制通常是两小时。左三肝解剖范围大,两小时内完成的手术难度比较高,除非你选择做游离完成后的部分操作。右半肝切除的切除范围适中,游离和切除两小时内有完成的可能。还有一个选项。腹腔镜胰十二指肠切除。这台手术是普外科难度最高的术式之一,如果能在两小时内完成前期的游离和吻合准备阶段,评委的评分权重会很高。”
“腹腔镜胰十二指肠,我做过吗?”
“你做过开腹胰十二指肠的一助,但没有做过腹腔镜胰十二指肠。”姜建宁说,“所以这个选项对你来说不太现实。你选右半肝吧。右半肝的手术视频你已经做过一次,有基础,现场操作的稳定性会更高。”
“好。右半肝。”
“那我去跟手术室协调一台右半肝的患者资源和录像安排。”姜建宁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下周复赛的具体时间定了之后,提前一周告诉我。我帮你安排术前准备。”
林述站起来:“谢谢姜主任。”
下午,林述坐在示教室里翻看右半肝切除术的解剖图谱。他把右半肝的肝蒂分支走向、肝静脉汇入下腔静脉的角度、肝后下腔静脉前方的短静脉数量一一标记在图上,然后合上图谱,闭上眼睛把这些结构在脑中过了一遍。右肝蒂的分支模式在他脑子里呈现为一棵倒置的树,主干从肝门发出后分出前后两支,前支供应右前叶,后支供应右后叶。肝右静脉在肝脏右后方的切迹处汇入下腔静脉。肝短静脉的数量因人而异,一般三到五支,每支都需要在游离过程中被逐一处理。
陈宇和沈朝阳在示教室门口经过,看到他在闭眼静坐。“在练冥想?”陈宇问。
“在想右半肝的解剖。”
陈宇走到他旁边坐下:“你现场演示打算用右半肝?”
“嗯。切除范围适中,两小时内可以完成。”
“那你术前把患者的血管重建图多看几遍。右肝蒂的变异率在百分之三十左右,如果碰到变异动脉,解剖路径要临时调整。”陈宇说,“我见过一台右半肝,右肝动脉从肠系膜上动脉变异发出,术中找了四十分钟才找到它的起始点。”
林述睁开眼睛:“你做过那台手术?”
“没做过,我看过录像。天坛医院的病例库里有。”
下午晚些时候,林述从病案室借出了近半年内天坛普外科的右半肝切除病例记录,一共十二份。他把每一份的术前CT重建图和术中操作记录对照着看了一遍,标记了每一例的肝蒂分支类型。标准型八例,变异型四例。变异的四种类型分别是:右肝动脉从肠系膜上动脉发出、右肝动脉从胃十二指肠动脉发出、门静脉右支直接发自门静脉主干(无分叉)、右肝管汇入左肝管形成三叉汇合。他把这四种变异类型的解剖图都记了下来。
周六下午,林述接到了方远志的电话。
“林述,你那个手术视频大赛晋级了?”方远志的声音从手机听筒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语气上扬,“我刚才在省城普外科办公室看到何老师发了通知,说天坛普外科有一个进修生晋级了。”
“是晋级了。复赛是现场演示。”
“现场演示?!那你在台上操作的时候台下有评委看着?”
“有。”
方远志沉默了一会儿:“那你加油。”
“会的。”
“还有一件事。”方远志的声音压低了,“省城这边最近在讨论明年规培生留院的名额分配。陈主任在会上提了你的名字两次。”
“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之后,林述在宿舍的窗边站了一会儿。窗外BJ十一月的天空是铅灰色的,云层很厚,但没有下雨。他看到楼下院区里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穿过花园的小径往住院楼方向走,步伐平稳。他看着那个人走完了那条小径,拐进了住院楼的侧门,然后收回了视线。
周日晚上,林述在宿舍把复赛的准备工作列了一个清单。右半肝的解剖流程、变异类型的应对方案、手术时长控制策略、术中出血控制方案。每一项下面列出了具体的执行步骤和时间节点。他写完之后检查了一遍,把清单夹进了笔记本里。
周一早上,林述在科室交班会结束后被姜建宁单独留了下来。“复赛时间是下个月八号。上午九点到十一点,现场演示时段。手术患者已经匹配好了。一名右肝肿瘤患者,术前评估适合做右半肝切除术。你术前有七天时间完成全部准备工作。”
“好。”
“复赛当天你不用考虑任何器械缺失的问题。我会派人提前确认手术室的设备状态。你唯一需要做的事情就是站上台,把手术做完。”
林述说:“我明白。”
姜建宁看了他一眼:“那你去准备吧。”
林述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走廊尽头的阳光正照进来。十一月的BJ阳光不再灼热,落在人身上只有一层薄薄的暖意。他沿着走廊走回办公室,脚步的速度没有比平时快也没有比平时慢。
他坐下来继续写当天的病程记录。键盘的敲击声平稳而规律,像是一台运行中的打字机在不紧不慢地吐出每一个字。
下午两点,林述去病房看了复赛那位右肝肿瘤患者。
患者是一位六十二岁的男性,右肝后叶有一处孤立性肿瘤,直径约五厘米,术前穿刺病理确诊为肝细胞癌。
患者肝功能A级,体力状态良好,没有门静脉侵犯和肝外转移。
“您的手术时间定在下个月八号上午。”林述对患者说,“术前需要做一些准备,包括术前的各项检查和麻醉评估。我会提前把流程安排告诉您。”
患者点了点头:“大夫你来做?”
“是的。我主刀。”
患者看了他一眼:“你看着很年轻。”
“我跟着姜主任做过很多台这种手术了。”
患者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说:“行。那你来做。”
第57章 一分钟的沉默
林述走出病房之后在走廊里站了几秒钟。患者说的那句“你来做”。这是他第一次以主刀身份面对一个患者说出这句话。“你来做”意味着患者把信任交给了他。这份信任的基础不完全是他个人的操作水平,还有姜建宁放在他身上的背书。
他回到办公室坐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准备复赛的术前规划。
一周的时间在手术排期的间隙里推进着。
周二,林述上了一次孟庆涛主刀的腹腔镜胆囊切除术。
孟庆涛主刀,他做一助。配合过程中孟庆涛没有多说话,只在胆囊三角解剖到关键位置时说了一句“暴露再充分一点”,林述调整了牵拉角度后孟庆涛点了点头。
周三,他跟姜建宁一起做了一台肝右叶切除术。周四,他独自完成了两台腹腔镜胆囊切除术的主刀操作。周五,他做了一台胰十二指肠切除术的一助。
周六和周日,他把所有右半肝解剖资料又翻了一遍。
变异动脉的识别、肝短静脉的精细处理、肝后下腔静脉前方的游离深度。这些操作的细节在他脑海中以分层结构排列着,像一组完整的解剖图谱被分批扫描存档。
复赛前的最后一天,周一,林述没有排手术。他在病房处理了常规工作之后,坐在办公室里打开了碎片面板。
【复杂肝胆手术·金色碎片 6/10】
进度停在6/10。距离金色技能圆满还差四枚金色碎片。而复赛的现场演示如果顺利完成。可能不会直接掉落金色碎片,因为系统的判定标准只针对“实际操作中的技能提升”而非“演示场景”。但即使没有碎片掉落,复赛本身的意义已经超出了碎片进度本身。
他关掉面板,合上电脑。窗外BJ十二月初的天空很晴朗,云很薄。
明天。
BJ十二月的清晨,天色亮得晚。
林述六点二十到会议中心的时候,路灯还亮着。会议中心是栋浅灰色的三层建筑,紧邻天坛医院东侧,平日里用来举办学术会议和院级培训。今天门廊上方的电子屏滚动着一行字:“第八届全国青年外科医师手术视频大赛·现场复赛“。
门已经开了。
林述从侧门进入,沿着走廊走到二楼的选手准备区。
准备区是一间中型会议室,靠墙放了一排更衣柜,中间摆了几张桌椅,桌上放着瓶装水和选手须知手册。
已经有三个人先到了,分散坐在房间的不同角落。
一个穿着深蓝洗手服的中年男人靠着墙闭眼休息,一个年轻女人在低头翻看手里的纸质资料,一个戴眼镜的男医生正在活动他的手腕和手指关节。
林述走到靠窗的位置,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然后坐下来,把右脚搭在左膝上系紧了手术鞋的鞋带。他系完鞋带之后坐直,没有看手机,没有翻资料,只是安静地坐着。
准备区的门被推开,姜建宁走进来。
“准备区这边有更新的手术室安排。“姜建宁走到林述旁边,“你原本分在二号手术室,刚调整到了一号。一号手术室的摄像头角度更好,评委在看台上的视野也清楚。“
“好。“
“患者已经进手术室了。麻醉科的人是会议中心临时调配的,不是你平时配合的季医生。你上台前确认一下麻醉参数,有异常及时跟我说。“
林述点头。
姜建宁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水,没有再多说,转身走了。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七点四十分,选手按照排期依次进入各自的手术室。林述走进一号手术室的时候,室内的灯已经全部亮了。手术台中央的左侧躺着一个被无菌布单覆盖的患者,只露出右上腹的手术区域。麻醉医生坐在监护仪后面,是一位不认识的中年女医生,胸牌上写着“麻醉科·赵敏“。
“赵医生,您好。我是主刀林述。患者术前状态怎么样?“
“血压、心率、血氧饱和度全部平稳。麻醉深度在合适范围,你随时可以开始。“
林述走到洗手台前开始刷手。流动的水冲洗他的手指、手掌、前臂到肘关节,一遍消毒液后再洗一遍,然后他用一次性擦手纸按顺序依次擦干,进入手术室。
手术室的二助和洗手护士是会议中心统一配备的陌生面孔。林述没有问他们的名字。他站在主刀位置上,接过手术刀,透过口罩呼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口罩内侧短暂停留后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