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我在医院捡碎片 第94节

  系统面板忽然亮了:

  【情感共鸣响应:宿主获得供体家属的深度信任。此项将强化宿主在极端心理压力下的操作稳定性。被动增益生效中:关键手术场景下肌肉控制力+5%。】

  林述关掉面板。

第156章 五针

  十月十三日的早上。

  林述站在手术中心更衣室的洗手池前,水流冲刷着前臂。

  更衣室的门被推开,韩修远走了进来。

  “早。”韩修远说。

  “早。”

  两人并排站在洗手池前,水声哗哗地响了一阵。韩修远先开口:“你昨晚睡得怎么样?”

  “睡着了一会儿。”

  “我也是。”韩修远关掉水龙头,用无菌巾擦手,“我已经做了四台活体肝移植的二助了,上一台儿童的是两年前。供体是一位父亲,受体是他五岁的儿子。吻合的时候,患儿心率突然掉到六十以下,麻醉科喊停了三分钟。在那三分钟里,我手里的持针器一直没放下。”

  林述关掉水,转身看他。

  “那台手术最后成功了。”韩修远套上手术衣,“但我在台上那三分钟,一直想的是,如果停下来的这三分钟导致了血管血栓,我该怎么跟他父亲解释。”

  他拉好手术衣的系带,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我是今天的一助。秦老会负责供肝切取和病肝切除,我会在他退下来之后,接管大部分的吻合暴露和辅助。而你只需要负责肝动脉吻合,别的事不用想。台上我会帮你把视野拉好。”

  “谢了。”

  “不用谢。”韩修远推开门,“我是为了这台手术成功,而不是为了你。”

  门在他身后关上。

  林述站在原地,把最后一只手套戴好,手指在掌心压了一下,确保贴合度。

  七点二十五分,林述走进了手术室的大门。

  无影灯已经点亮,冷白色的光束聚焦在手术台上。

  麻醉机平稳地滴答作响,监护仪上的波形线规律跳动着。

  手术台正中躺着供体母亲。

  她已经被全麻诱导完成,插管、中心静脉置管、动脉测压,所有管道从她的身体延伸出去,连接到各种机器上。

  她闭着眼睛,面容平静。

  秦卫国站在主刀位,已经完成消毒和铺巾,双手举在胸前。

  “林述,你的位置在右侧。”秦卫国说,“韩修远,左侧。顾北辰,二助位。”

  林述走到手术台右侧,站定。

  他的目光落在供体的右上腹,已经完成了消毒。

  “麻醉汇报。”秦卫国说。

  麻醉科主治医生从监护仪后面探出头:“血压一百一十八到七十四,心率八十二,中心静脉压五。肌松已给,静吸复合维持。”

  “好。”秦卫国伸手,“刀。”

  七点三十二分,手术刀划开皮肤。

  在供肝切取阶段,秦卫国的节奏和四周前那台成人活体肝移植完全不同。

  儿童供体的腹腔更小,左外叶的解剖间隙更狭窄,秦卫国的电刀切入的角度更刁钻,每一步都精准得像在拆一枚定时炸弹。

  “肝圆韧带切断。”秦卫国说,“暴露左三角韧带。”

  林述的吸引器紧跟电刀尖端。

  烟雾被吸走,视野始终清晰。

  韩修远从对侧用拉钩把肝左叶轻轻向上抬起,暴露出膈面与左三角韧带的连接处。

  秦卫国用超声刀离断韧带,没有一丝多余的切割。

  “肝左静脉定位。”秦卫国放下超声刀,换上精细分离钳,“肝后下腔静脉左侧,注意辨认肝短静脉。”

  林述的目光紧跟着秦卫国的器械。

  分离钳尖探入肝后间隙,在不足一厘米的操作空间内,将肝左静脉从周围结缔组织中逐一剥离出来。

  肝短静脉像细小的蓝色血管网一样散落在腔静脉表面,每一根都需要结扎离断。

  “第三支肝短静脉。”秦卫国说,“林述,结扎。”

  林述的右手接过持针器和3-0丝线。他的左手镊尖探入术野,在不足三毫米的间隙中夹住那根细小的血管,右手持针器穿线、打结,整个动作流畅得像呼吸。

  “好。”秦卫国说。

  上午九点十二分,供肝血供阻断。

  “门静脉左支、肝左动脉、左肝管、肝左静脉,全部准备就绪。”韩修远确认,“肝门阻断钳就位。”

  秦卫国抬起目光:“供体血压。”

  “稳定在一百一十到七十二。”

  “阻断。”

  肝门阻断钳夹闭门静脉左支和肝左动脉。左外叶的颜色在几秒内从红润变为暗紫,缺血线清晰浮现。

  “计时开始。离断肝实质。”

  超声刀沿着缺血线切入。

  儿童肝实质比成人的更柔软,血管更细,秦卫国的动作比成人手术时更慢,每刀只推进半厘米,却要更细致地封闭断面的每一根微小管道。

  “肝左静脉离断。”秦卫国换器械,“林述,承托。”

  林述双手伸入术野,从下方轻轻托住即将离断的左外叶。

  但是这一次,他记住了秦卫国说过的话,“别托太用力,肝包膜会裂。”他的掌心和手指以最轻的力度承托住肝脏的底面,像捧着一块刚做好的豆腐。

  血管钳夹闭肝左静脉根部,剪刀剪断。林述掌心一轻,左外叶彻底离体。

  “交给灌注组。”秦卫国说,“供体断面止血,创面封闭。韩修远,你来。”

  韩修远接管了供体创面的处理。

  秦卫国退后半步,目光转向林述手中那只用无菌巾包裹的左外叶。

  淡黄褐色的肝组织,大小约成人手掌的四分之三,重量不到三百克。

  “灌注开始。”林述将供肝放入无菌盆。

  灌注组接手。冷保存液从门静脉左支灌注进去,清除残留血液,暗红色的肝脏逐渐褪成均匀的淡黄褐色。左外叶的边缘锐利,体积小巧,像一片被秋天染过的梧桐叶。

  “供肝质量良好。”灌注组确认,“冷缺血开始计时。”

  秦卫国转向手术室门口:“受体那边,二十分钟后开始病肝切除。”

  他经过林述身边时,声音压得极低:“左外叶的肝动脉直径比预期的小。刚游离出来的时候我看了一眼,大约一点五毫米。”

  林述的心口紧了一下。

  “但能缝。”秦卫国推门出去,“你准备好的那双手,现在派用场了。”

  上午十一点。

  受体手术室。两岁七个月的男孩躺在手术台上,身材瘦小,腹部膨隆,黄疸带来的肤色让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蜡黄色。

  秦卫国站到主刀位,戴上手术放大镜。病肝切除阶段,终末期胆道闭锁的腹腔粘连严重,肝门部的解剖结构完全变形,每一步都在与病理组织搏斗。

  “开腹。”

  电刀切开上腹正中切口。腹腔打开的瞬间,大量腹水涌出,被吸引器迅速清空。

  肝脏表面像砂纸一样粗糙,布满胆汁性肝硬化引起的再生结节。

  肝门部的胆肠吻合口,那是葛西手术留下的痕迹,像一条废弃的管道黏在肝门深处。

  “分离粘连。”秦卫国的声音依旧平稳,“避开曲张静脉。”

  病肝切除持续了两个小时。这是体力与耐心的双重消耗,每一根曲张的静脉都像埋在地雷里的引信,稍有不慎就会引爆大出血。

  下午一点十五分,病肝被完整取出。腹腔空了出来,只留下肝门部的三根管道断端和肝后下腔静脉的开口。肝固有动脉的断端暴露在视野里,直径约一点八毫米,管壁苍白。

  秦卫国退后半步,闭了一下眼睛。他睁开眼后做的第一件事,是用镊尖轻轻探了一下肝固有动脉的走行,然后他的动作顿住了。

  “林述。”

  林述从二助位往前探了半个身位:“在。”

  “来看。”秦卫国侧身让开一点视野,“肝固有动脉的长度不够。”

  林述的目光落在术野里。肝固有动脉的断端距离供肝左外叶肝动脉的吻合位置,大约有一点二厘米的缺口。

  正常状态下,这个距离可以通过适度游离和牵拉来弥合。

  但受体侧因为胆道闭锁的长期病变,血管壁已经纤维化变硬,没有足够的弹性供牵拉。

  “如果硬拉,张力会导致吻合口狭窄。”秦卫国说,“术后血栓风险超过百分之五十。”

  林述看着那根纤维化的动脉断端,四周训练的画面在脑海里快速闪了一遍。

  “做间置血管桥接。”他说。

  秦卫国没有接话,只是看了他一眼。那个眼神在说:方案我早就知道,我在等你说出来。

  “供体的髂内动脉已经备好了。”韩修远从器械护士手中接过一个盛着血管段的无菌盆,“长度约两厘米,直径二点二毫米。”

  林述看着那根间置血管,淡粉色的动脉段浸泡在冷保存液里,管壁光滑柔软,没有纤维化的迹象。

  “两个吻合口。”林述说,“供肝左外叶肝动脉-间置血管,端端吻合。间置血管-受体肝固有动脉,端端吻合。总共十到十二针。”

  “你有几针的容错?”秦卫国问。

  林述沉默了一秒:“零针。”

  “说对了。”秦卫国侧身让出主刀位,“间置血管桥接的每一针,都是你一个人的。我和韩修远只负责暴露和吸引。”

  林述在显微镜前坐下。手术放大镜已经换成2.5倍,目镜调焦的咔哒声在安静的手术室里清晰可闻。

  “供肝左外叶上台。”他说。

  灌注好的左外叶被端进手术室,放在无菌盆里。

第157章 一根血管

  林述的左手持镊,右手拿起持针器夹住9-0 Prolene线。

  线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只有针尖那一丁点儿银光。

  第一条间置血管被固定在他面前的操作台上,一端与供肝左外叶的肝动脉断端对接。

  “第一针。”他说给自己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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